第二章血雨缚

黑色液体顺着地板的纹路蔓延，那些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浮沉，指甲盖大小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林砚，看得人头皮发麻。她试着调动灵力斩断束缚，可指尖刚凝聚起淡青色的剑元，脚下的黑液就猛地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像强酸般开始腐蚀她的道袍下摆。

“妖女！竟敢在青阳城行凶！”捕头挺着腰间的长刀，色厉内荏地喝着，脚步却下意识往后缩。他身后的捕快们更是手抖得握不住手里的铁尺，刚才那公子哥化作飞灰的景象还没从他们脑子里散去，此刻又见这诡异的黑液，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林砚没空理会这些凡人。她能感觉到，那股来自高空的阴冷气息越来越近，像一片无形的乌云压在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更让她心惊的是，怀里的木牌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而手中的玉佩旋转得越来越快，青光大盛，竟在她掌心烙下一个清晰的符文印记。

“嗡——”

锈雪突然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铁锈层层剥落，露出半尺长的银白色剑身，寒光凛冽。那些剥落的铁锈不再化作铁针，而是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剑影，悬浮在林砚身前，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对抗那股高空的气息。

“这是……器灵？”林砚瞳孔微缩。

青云宗典籍记载，只有品阶极高的灵剑才可能孕育器灵，可锈雪明明只是把连灵力都吸不住的破剑。难道五年来，它一直在伪装？

就在这时，窗外的血雨忽然变大了。

豆大的血珠砸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泼洒血水。更诡异的是，这些血珠落地后并没有渗入泥土，而是像活物般汇聚起来，顺着门缝、窗缝往客栈里钻，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血河，朝着林砚脚下的黑液流去。

“滋啦——”

血河与黑液接触的瞬间，竟像滚油遇水般炸开，升腾起刺鼻的白烟。那些在黑液里浮沉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一个个扭曲变形，最终化作缕缕黑气消散在空中。

束缚着双脚的黑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林砚趁机纵身跃起，足尖点在翻倒的桌角，目光死死盯着窗外。

雨幕中，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个穿着月白道袍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面容极美，却没什么血色，一双眼睛是纯粹的墨黑，没有丝毫神采。她赤着双脚，踩在血雨里，裙摆却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雾，那股阴冷的气息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青阳城……三百年了啊。”女人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得不像活人，目光扫过客栈内的狼藉，最终落在林砚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原来在你这儿。”

林砚握紧锈雪，掌心的符文印记传来阵阵灼痛：“你是谁？那公子哥的死，还有这血雨，都是你做的？”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她的指尖白皙如玉，可当她抬手时，客栈外的血雨突然倒卷而起，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把血色长鞭。长鞭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闪烁着幽光，一看就淬了剧毒。

“把玉佩给我，饶你不死。”女人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砚心头一凛。这女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远非她这个刚入筑基期的外门弟子能抗衡。可这玉佩来历不明，又与木牌、锈雪产生感应，绝不能轻易交出去。

“想要？自己来拿。”林砚咬牙，灵力灌注锈雪。这一次，剑身上的铁锈剥落得更快，露出近半尺的银白剑身，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竟逼得周围的血雨都停顿了一瞬。

“哦？一把封印了三百年的残剑，倒是养出了点脾气。”女人挑了挑眉，语气里终于带了点波动，“也好，就让我看看，当年那个老东西选的传人，到底有几分能耐。”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血色长鞭突然暴涨，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林砚。鞭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闻之欲呕。

林砚不敢硬接，脚尖在墙壁上一点，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往后飘飞，同时手腕翻转，锈雪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斩向鞭梢。

“叮！”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痛。林砚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几乎失去知觉，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客栈的梁柱上，喉头一阵腥甜。

好强！

她这才明白，双方的实力差距有多么悬殊。这女人根本没出全力，只是在戏耍她。

“就这点本事？”女人轻嗤一声，长鞭再次挥出，这一次，鞭影在空中分化出数十道，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网，将林砚所有退路都封死。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锈雪上。

“锈雪！若你真有灵，今日便与我并肩一战！”

精血落在剑身上，那些银白色的剑身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剑身上未剥落的铁锈“咔嚓”作响，竟寸寸龟裂，露出里面更加璀璨的光华。

“吼——”

剑影再次凝聚，这一次清晰了许多，隐约能看出是个披甲持剑的将军虚影。他朝着女人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虚幻长剑猛地斩下。

“嗤——”

血网应声而裂。

女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讶：“竟然能引动‘残阳血誓’？看来那老东西对你倒是寄予厚望。”她话音一转，语气变得冰冷，“可惜，太晚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中传来强大的吸力，竟开始撕扯林砚的灵力。林砚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连维持将军虚影都变得困难。

“这是……摄灵术？”林砚大惊。这是邪修的禁术，早已被各大宗门列为禁忌，眼前这女人到底是谁？

就在她灵力即将被吸干的瞬间，怀里的青云宗木牌突然“啪”地一声裂开了。

一道柔和的青光从木牌的裂缝中涌出，瞬间包裹住林砚的全身，那股撕扯灵力的吸力顿时消失无踪。更诡异的是，青光中竟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小字，像是某种功法口诀，顺着她的经脉流入丹田。

“这是……《青云剑诀》的总纲？”林砚又惊又喜。

《青云剑诀》是青云宗的镇派功法，只有掌门和几位长老才有资格修习，她一个外门弟子连总纲的影子都没见过，怎么会出现在这枚普通的身份木牌里？

女人看到那行金色小字，脸色骤变，墨黑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不可能！这枚‘传讯牌’明明已经被我封印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林砚腰间——那里除了裂开的木牌，还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囊，布囊口露出半块啃了一半的麦饼。

“是‘青冥草’！你身上有青冥草的气息！”女人失声惊呼，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老东西竟然真的找到青冥草了？他不是被……”

她的话没说完，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雄浑而古老，带着一种净化一切邪祟的力量。随着钟声响起，女人周身的白雾开始消散，手中的血色长鞭也变得黯淡无光，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煎熬。

“该死！是‘镇魂钟’！”女人咬着牙，怨毒地看了林砚一眼，“今日暂且饶你，玉佩我迟早会取回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血雨之中。

随着女人的离去，血雨渐渐停了，天空重新恢复清明。客栈里的黑液和血河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几具冰冷的尸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她看向掌心的符文印记，又摸了摸怀里裂开的木牌，还有那把重新变得锈迹斑斑的长剑，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女人是谁？她说的“老东西”又是谁？木牌里为何会有《青云剑诀》的总纲？锈雪的真正来历到底是什么？

还有，她身上什么时候有青冥草的气息了？她连青冥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布囊忽然动了一下。

林砚一愣，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囊。只见那半块啃了一半的麦饼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绿豆大小的种子，种子通体翠绿，表面还带着点点荧光，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草木清香。

这颗种子……是哪里来的？

她明明记得，布囊里除了碎银和麦饼，什么都没有。

更让她震惊的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颗种子时，掌心的符文印记突然亮了一下，而背后的锈雪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三者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捕头颤巍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看着林砚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敌视变成了敬畏，“那……那杀人凶手跑了，我们要不要报官？哦不，我们就是官……”

林砚站起身，将种子和玉佩收好，看了一眼地上黑衣男人的尸体，忽然发现他的脖颈处，除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青黑色。

不是她刚才用锈雪所伤，倒像是……被某种毒针射中。

也就是说，这个黑衣男人在来找她之前，就已经中了毒？

他到底是谁派来的？目标是她，还是这枚玉佩？

林砚的目光落在窗外，青阳城的街道上，百姓们正小心翼翼地从家里探出头，看着雨后的天空，议论纷纷。没有人知道，刚才这里经历了一场怎样凶险的对决。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那个女人随时可能回来，而官府的人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此地不宜久留。”林砚喃喃自语，正想离开，却忽然注意到那个黑衣男人的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字。

影？

这个字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她想起三个月前在山下除祟时，曾听一个老猎户说过，江湖上有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就叫“影阁”，他们的杀手都佩戴着刻有“影”字的令牌。

影阁的人，为什么会盯上她？

林砚拿起那块黑色令牌，指尖刚碰到令牌，令牌突然“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在她掌心留下一个冰冷的“影”字印记，与符文印记遥遥相对。

一个冰冷，一个灼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掌心交织，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不知道，此刻在青阳城最高的酒楼顶楼，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正凭栏而立，看着客栈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手中，捏着一枚与林砚掌心一模一样的黑色令牌。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老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三百年了，‘封剑’的传人，终于出现了……”

而林砚对此一无所知。她避开捕快的视线，纵身跃出客栈，朝着城外的方向掠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青阳城，找出这些谜团的答案。

可她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

“前面那位道友请留步！小女子有要事相求！”

林砚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正骑着一匹白马追来，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腰间挂着一枚与林砚相似的木牌，只是木牌上刻的不是“青云宗”，而是“百草谷”三个字。

百草谷？那是专门炼制丹药的宗门，与青云宗一向没什么往来。

这少女追她做什么？

林砚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她：“姑娘有事？”

少女翻身下马，跑到林砚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友可是青云宗的弟子？我叫苏晴，是百草谷的外门弟子。我……我师父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字条，说让我来青阳城找一个拿着锈剑的青云宗弟子，说你能帮我找到她！”

林砚一愣：“找我？拿着锈剑的青云宗弟子？”

苏晴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递给林砚：“你看，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字条！”

林砚接过字条，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吾遭人暗算，被困于‘锁魂渊’，唯青云宗持锈剑者可解。速去青阳城寻之，切记，不可信‘影’，亦不可信‘月’。”

锁魂渊？那是什么地方？

还有，“不可信影，亦不可信月”，“影”指的是影阁吗？那“月”又是什么？

林砚看着苏晴焦急的脸，又想起刚才那个穿月白道袍的女人，心头忽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这个苏晴，是真的来求助的，还是……另一个陷阱？

第二章 血雨缚

第二章血雨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