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锁魂渊影
苏晴的双丫髻上还沾着雨珠,粉色裙裾被马蹄带起的泥点染得斑斑点点,那双杏眼里满是真切的焦灼,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她见林砚盯着字条出神,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道友,我师父从来不会骗我,她说你能帮我,就一定能!”
林砚指尖捻着那张泛黄的字条,纸质粗糙,墨迹却带着淡淡的药香,确实像是百草谷弟子常用的“凝香纸”。可“锁魂渊”三个字让她心头沉甸甸的——青云宗典籍里提过这地方,说它在三百年前就已崩塌,成了修士闻之色变的绝地,据说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你师父何时失踪的?她为何会去锁魂渊?”林砚抬眼,目光锐利如剑。
苏晴被她看得一缩脖子,嗫嚅道:“三天前……我师父说要去采一味‘幽冥草’,说那草只长在锁魂渊边缘,还说很快就回来。可我等了三天,只等到这张字条。”她忽然抓住林砚的袖子,声音发颤,“道友,我知道锁魂渊危险,可我实在没办法了,百草谷的长老们都说我师父是凶多吉少,不肯派人去找……”
林砚皱眉。幽冥草性阴寒,确实常生于阴气重的地方,可锁魂渊早已是禁地,哪有修士会为了一株草药冒这种险?这里面定然有古怪。
更让她在意的是字条末尾那句“不可信‘影’,亦不可信‘月’”。“影”是影阁,那“月”呢?刚才那个穿月白道袍的女人,会不会就是“月”?
若真是这样,苏晴的师父恐怕不是简单的“遭人暗算”,而是卷入了某个巨大的漩涡里。
“我为何要帮你?”林砚抽回袖子,语气冷淡。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没精力再管别人的事。
苏晴急得快哭了:“我……我可以给你报酬!我这里有我师父炼的‘清灵丹’,能快速恢复灵力,还有……还有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半块玉佩,玉质青白,边缘同样有个缺口,恰好能和林砚手里的那半块拼在一起。
林砚瞳孔骤缩。
两块玉佩竟然是一对!
她下意识地摸出自己的那半块,与苏晴手中的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原本模糊的云纹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那是一朵绽放的青莲,莲心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封”字。
和锈雪剑身上那个残缺的“封”字一模一样!
“这玉佩……”林砚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师父是从哪里得来的?”
苏晴愣了一下:“这是我师父的本命玉佩,她说自小就戴在身上,是她身份的凭证。怎么了?道友你也有一块?”
林砚没回答,指尖摩挲着拼接完整的玉佩。青莲衔“封”,这图案绝非凡品,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苏晴的师父持有另一半玉佩,又特意让徒弟来找持锈剑的青云宗弟子,显然早就知道些什么。
看来,想解开这些谜团,锁魂渊是必须要去一趟了。
“我可以陪你去锁魂渊。”林砚收起玉佩,“但我有条件,路上你必须听我的,而且找到你师父后,我要知道所有关于这玉佩的事。”
苏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能找到师父,别说告诉你玉佩的事,就算让我把清灵丹都给你也行!”
林砚没再说话,转身朝着城外走去。苏晴赶紧牵上白马跟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道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苏晴,你可以叫我小晴。”“你的剑看起来好特别哦,是不是有什么来历?”“你刚才好厉害啊,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是谁啊,看起来好吓人……”
林砚被她吵得头疼,却也没打断。这少女虽然看起来单纯,能一个人从百草谷跑到青阳城,想必也不是完全的傻白甜。而且有个人在身边,总比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要好。
“林砚。”她淡淡吐出两个字,算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两人刚走出青阳城城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林砚反应极快,拉着苏晴侧身避开,只见三枚黑色的毒针擦着她们的衣角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针尖冒着黑气,树干瞬间枯萎了一片。
“是影阁的人!”林砚眼神一冷,果然没那么容易摆脱。
她反手抽出锈雪,警惕地看向四周。官道两旁的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们在哪里?”苏晴吓得躲在林砚身后,声音发颤。
“别出声。”林砚压低声音,灵力缓缓运转。她能感觉到,周围至少藏着三个气息,都隐匿得极好,若不是刚才那三枚毒针,她几乎察觉不到。
影阁的杀手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锈雪忽然微微震动,剑身上的铁锈泛起一丝红光。林砚心中一动,顺着剑身指引的方向看去——左侧三丈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有一片叶子的晃动幅度比别处大了半分。
“在那儿!”林砚低喝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射了过去,锈雪带着凌厉的风声斩向那片叶子。
“嗤啦!”
树叶被剑气劈成两半,一个黑影从树上坠落,手中短刀格挡,与锈雪撞在一起。“当”的一声脆响,黑影被震得后退数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黑影从右侧的树林里扑了出来,一个攻向林砚,一个直取苏晴。
“小心!”林砚顾此失彼,只能回剑格挡身前的攻击,眼看另一个黑影的短刀就要刺中苏晴,却见苏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对着黑影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阿嚏!”黑影被粉末呛得打了个喷嚏,动作顿时一滞。
“这是我师父炼的‘痒粉’,虽然没毒,但能让人痒得受不了!”苏晴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手里还紧紧攥着瓷瓶。
林砚趁机一脚踹在身前黑影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同时回身一剑逼退另一个黑影。
三个杀手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两个看似普通的女修竟有如此实力。为首的黑影打了个手势,三人齐齐后退,化作三道黑影没入树林,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他们跑了?”苏晴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林砚却皱起了眉。不对劲,影阁的杀手向来狠辣,不达目的不罢休,怎么会这么轻易撤退?
她忽然看向地上被震飞的那个黑影留下的血迹,血迹里混着一点淡金色的粉末,散发着极淡的药香。
是苏晴的痒粉?
不对,痒粉是白色的,这金色粉末是什么?
林砚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传来——竟然和她布囊里那颗翠绿种子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苏晴?
她猛地看向苏晴,却见苏晴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林砚道友,怎么了?”
不像是装的。
林砚站起身,将粉末擦去。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影阁的撤退,到底是因为她们的实力,还是因为这突然出现的金色粉末?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林砚沉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晴点点头,赶紧牵起白马。两人刚走没几步,那匹白马忽然焦躁地刨着蹄子,对着树林的方向打响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小白怎么了?”苏晴不解地安抚着白马,却发现白马的鬃毛都竖了起来,浑身颤抖。
林砚心中警铃大作。能让通灵的灵马如此恐惧的,绝非普通的杀手。
她握紧锈雪,缓缓转身。
只见树林深处,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篓,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采药老汉。可他的脸,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另一只眼睛则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
更诡异的是,他每走一步,周围的草木就会枯萎一片,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死气。
“影阁的小娃娃退了,轮到老夫了。”老汉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背后的剑匣上,“小姑娘,把你那把破剑给我,我就让你们过去,如何?”
林砚瞳孔骤缩。
这个老汉身上的气息,比刚才那个穿月白道袍的女人还要恐怖!至少是元婴期的修士!
一个元婴期的老怪物,竟然会对她这把锈剑感兴趣?
“前辈说笑了,此剑虽破,却是晚辈的佩剑,恕难从命。”林砚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握紧锈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她知道,这一战,恐怕比刚才对付那个女人还要凶险百倍。
老汉“桀桀”笑了起来,疤痕扭曲,看起来格外狰狞:“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罢,老夫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就让老夫看看,‘封剑’的传承,到底剩下几分斤两!”
“封剑”二字入耳,林砚心头剧震。
他也知道“封剑”?
还没等她想明白,老汉突然动了。
他看似缓慢地抬起拐杖,对着林砚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绚丽的灵光,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挤压林砚的身体,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锈雪发出急促的剑鸣,剑身上的铁锈疯狂剥落,露出大半的银白色剑身,将军虚影再次浮现,手持长剑,挡在林砚身前。
“咔嚓——”
一声轻响。
将军虚影像是玻璃般碎裂开来,锈雪被一股巨力震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林砚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差距太大了!
元婴期修士的实力,根本不是她一个筑基期能抗衡的!
“林砚道友!”苏晴惊呼一声,想冲过来,却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汉一步步走向掉在地上的锈雪,浑浊的白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三百年了……终于让老夫找到了……只要得到‘封魂剑’,当年的债,也该讨一讨了……”
他弯腰去捡锈雪,手指即将触碰到剑身的瞬间,异变陡生!
地上的锈雪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剑身剧烈震动,那些剥落的铁锈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剑茧,将锈雪包裹在其中,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剑茧中传来,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灵气,甚至连老汉身上的死气都被吸走了一丝。
“怎么回事?!”老汉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剑茧牢牢吸住,无法挣脱。
更让他惊骇的是,剑茧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那剑鸣中蕴含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竟让他这个元婴期修士都感到了源自灵魂的恐惧。
“这……这不是‘封魂剑’的气息……这是……”老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到了某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林砚靠在城墙上,捂着胸口,看着那不断膨胀的剑茧,心中充满了疑惑。锈雪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个元婴期老怪物会如此失态?
就在这时,剑茧突然停止了吸收灵气,表面的红光渐渐褪去,露出里面的剑身。
那不再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剑,也不是之前露出的银白色长剑。
而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剑柄处刻着一个古老的“煞”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煞……煞仙剑!”老汉失声尖叫,脸上血色尽失,“不可能!传说煞仙剑不是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崩碎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煞仙剑?
林砚彻底愣住了。
青云宗典籍里记载,上古时期有一把凶剑,名为“煞仙剑”,剑出必染血,曾屠戮过百万修士,后来被数位仙尊联手封印,最终在一场大战中崩碎,从此绝迹于世。
难道……锈雪就是传说中的煞仙剑?
那之前的“封魂剑”又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把漆黑的长剑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砚的体内。林砚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丹田,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冰冷而古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吾……归来了……”
老汉看着林砚倒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脸上充满了恐惧和不甘,最终咬了咬牙,转身化作一道流光,仓皇而逃,连药篓掉在地上都没敢回头捡。
苏晴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她赶紧跑到林砚身边,焦急地摇晃着她:“林砚道友!林砚道友你醒醒啊!”
可林砚毫无反应,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苏晴急得团团转,忽然看到林砚腰间的布囊敞开着,那颗翠绿的种子滚落在地,接触到林砚嘴角的血迹后,突然发出耀眼的绿光,没入林砚的眉心。
林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几分,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苏晴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这颗不起眼的种子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朝着青阳城赶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枚刻有“青云宗”三个字的金色令牌。
是青云宗的人!
苏晴又惊又喜,赶紧挥手呼救:“这里!我们在这里!”
她不知道的是,那队青云宗修士的队伍末尾,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青年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黑色的令牌——正是影阁的令牌。
而在青阳城的某间密室里,那个穿月白道袍的女人正站在一面水镜前,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墨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煞仙剑现世……看来,天要变了啊……”她轻声呢喃,指尖划过水镜中林砚的脸,“老东西,这就是你选的人吗?希望……你没有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