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许悠然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像根毒刺，扎得她眼睛发疼——标题赫然写着《陈天润片场耍大牌，眼睁睁看着女学生摔倒不扶》，下面附着的视频被加速处理过，她踉跄倒地的瞬间被放大，而陈天润冲过来的画面被截掉了后半段，看起来确实像在冷眼旁观。

“太过分了……”她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他们怎么能这么改？”

陈天润的脸色比她更难看，指腹在方向盘上碾出红痕：“是故意的。他们知道直接放吃饭的照片不够锤，就先造个‘耍大牌’的谣，等大家信了，再放合照，就能顺理成章说我‘公私不分欺负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许悠然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那道平日里带着笑意的弧度，此刻硬得像块石头。

“都怪我，”许悠然低下头，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如果我没答应和你吃饭，没跟你走那么近，就不会……”

“跟你没关系。”陈天润打断她，语气骤然放软，甚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和昨晚在巷口时一样轻柔，“是有人想搞我，就算没你，他们也会找别人。”

话虽如此，许悠然心里的愧疚还是像潮水般涌上来。她刷着评论区，那些“耍大牌”“恶心”“粉转黑”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音乐节听他唱歌时，台下满是“天润加油”的喊声，那时的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会被这样污蔑？

“郑凡哥说他已经在联系平台删帖了，”陈天润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他紧绷的侧脸，“公司也会发声明，但估计压不住，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

许悠然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高肆果然把那段视频转进来了，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杨萧陌】：卧槽？这是真的假的？天润哥不像这种人啊！

【匿名同学】：呵，明星不都这样吗？镜头前一套背后一套。

【林墨婉】：别瞎猜！悠然摔倒的时候天润哥第一时间就冲过去了！视频是剪辑的！

【牟冠辰】：@许悠然，程老师找你，让你现在回学校一趟。

看到牟冠辰的消息，许悠然的心猛地一沉。程老师找她？是因为网上的事吗？

“我得回学校一趟。”她抬头对陈天润说。

“我送你。”

车子停在山城学院门口时，许悠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传达室门口的程婷。她穿着那件常穿的灰色风衣，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看到许悠然下车，眼神复杂地往车里瞥了一眼——陈天润特意把帽檐压得很低，但她显然认出来了。

“跟我来办公室。”程婷的声音很沉，没带一点平时的温和。

许悠然跟在她身后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她攥紧了书包带，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里的难受。

办公室里，牟冠辰竟然也在。他站在程婷的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看到许悠然进来，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倒像是早就料到了。

“坐。”程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网上的视频我看了，到底怎么回事？”

许悠然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包括被偷拍、收到威胁短信，还有今天摔倒的真相。程婷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到威胁短信时，猛地拍了下桌子：“太不像话了！有没有把号码给陈天润？报警了吗？”

“他说让经纪人处理……”

“不行，必须报警。”程婷拿出手机，“这种事不能姑息，不然以后更麻烦。”

就在这时，牟冠辰突然开口：“程老师，我觉得还是别报警了。”

许悠然和程婷同时看向他。

“现在网上已经闹得很难看了，”牟冠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如果报警，事情闹得更大，对谁都没好处。许悠然还要在学校读书，被人指指点点怎么办？”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许悠然心里发寒。她看着牟冠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想起昨晚收到照片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是巧合吗？还是……

“你的意思是让悠然受委屈？”程婷皱起眉。

“我只是觉得，”牟冠辰的目光落在许悠然膝盖上的纱布上，“有些人本来就不该凑到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惹了麻烦，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牟冠辰你什么意思？”许悠然猛地站起来，膝盖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你觉得是我活该？”

“难道不是吗？”牟冠辰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明知道他是明星，还整天往他身边凑，现在出了事，怪谁？”

“你！”许悠然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够了！”程婷厉声打断他们，“牟冠辰，这不是你该说的话。悠然是受害者，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互相指责。”

她拿出手机，刚要拨号，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林墨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举着手机：“不好了！悠然，天润哥……天润发微博了！”

许悠然的心猛地一跳，抢过手机一看——陈天润的最新微博只有一张图和一句话。

图是昨晚那张被偷拍的火锅店合照，他用红色马克笔在旁边画了个箭头，圈出自己的表情，配文是：【昨天和朋友吃饭，看她吃毛肚的样子很可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至于今天的视频，原片在这里（附链接），造谣的人，法庭见。】

下面的链接是片场完整监控，清晰地拍到了许悠然摔倒、陈天润第一时间冲过去扶她的全过程。

许悠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竟然……直接把合照发出来了？还说她可爱？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林墨婉激动的抽气声。牟冠辰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程婷看着手机，突然叹了口气，拍了拍许悠然的肩膀：“这孩子，倒是个敢作敢当的。”

许悠然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吉他头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仿佛能看到陈天润发这条微博时的样子，或许是咬着牙按下发送键，或许是带着点赌气的认真。

就在这时，许悠然的手机响了，是陈天润发的微信：【别怕，有我呢。放学我来接你，带你去吃昨天没吃完的毛肚。】

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许悠然看着那个表情，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句“有我呢”映得格外清晰。

或许，牟冠辰说得对，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此刻，那个身处聚光灯下的人，正隔着千山万水，用力地朝她伸出手。

她要不要握住？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