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宋时寻敲响了沈叙年办公室的门。
“进来。”
沈叙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平时低沉。
宋时寻推门进去。沈叙年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他摘了眼镜,捏着眉心,白大褂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简单的衬衫。
这副样子,和日记里那个“看起来很累”的沈医生重叠了。
“坐。”沈叙年抬眼看他,眼神里有明显的疲惫。
“你下午去哪儿了?”宋时寻问,没有用“病人”的语气,而是用一种平等的、冷静的声调。
沈叙年的眼神闪烁。他重新戴上眼镜,那个温和的医生面具瞬间回归:“会诊。一个…棘手的病例。”
“你在C区。”宋时寻坐起身,直视他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叙年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更复杂。“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宋时寻说,“只知道你每周三下午会消失三到四小时,去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区域。而且回来之后,你身上会有一种特别的气味——不是医院的味道。”
沈叙年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回:“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宋时寻:“如果我告诉你,我去见的人,和你的过去有关呢?”
宋时寻的手指微微收紧。
“四年前,‘特殊心理干预中心’,你是我的病人。”
沈叙年转过身,倚在窗边,雨水在他身后的玻璃上蜿蜒滑落,“那时你十五岁,编号0347,患有严重的解离性身份障碍。你害怕消失,害怕被遗忘,害怕自己只是一场梦。”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份病历。
宋时寻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闪现——白色的房间,观察窗,冰冷的声音在问问题,还有……一个少年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后来呢?”他问,声音有些哑。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沈叙年的眼神暗了暗,“中心被迫关闭,病人被转移。我……失去了你的踪迹。”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这次距离更近了一些。几乎贴在宋时寻的耳边:“直到三年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只有一个坐标和一句话:‘0347还活着,在美国。’”
宋时寻盯着他:“所以你去美国找到了我?”
沈叙年点头,“你那时十八岁,在一所廉价公寓,没有记忆,没有身份,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个代号。你看起来……很脆弱。”
“今年你才将我从国外带回来,你为什么会如此清楚地知道我十八岁时的信息?你监视我?”
沈叙年没答,宋时寻继续问:“你认识Dr.M吗?”
沈叙年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你会知道的。不过不是现在。”
“看你唇有点干,喝点水吧。”沈叙年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宋时寻。
宋时寻确实渴了,便接过水抿了一口。 “那你为什么又把我带回来?”宋时寻问,“为什么把我送进疗养院,假装我是你的新病人?”
沈叙年沉默了很久。
雨声敲打着窗户,房间里一片昏暗。
“因为三个月前,我收到另一封邮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宋时寻从未听过的情绪,“邮件里说,有人找到了你。有人记得0347,记得中心的事,他们……想要你回去。”
“回到那个‘治疗’里。”沈叙年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我不能让那种事再发生。所以我必须把你带回来,放在我能完全控制、完全保护的地方。”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中,像是想触碰宋时寻,又克制地收回:“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我知道我可能越界了。但我不能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宋时寻。哪怕这意味着,你可能因此恨我。”
宋时寻看着他。
沈叙年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真实。温和面具彻底破碎,露出底下疲惫的、执拗的、甚至有些狼狈的真实面孔。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青黑,握着膝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C区的那人,”宋时寻缓缓开口,“是谁?”
沈叙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他第一次在宋时寻面前表现出明显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