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只有三天。每一步都必须在刀尖上跳舞。
靳朝先给湄索的司机发了紧急暗号,要求他无论如何,在两天内找到并警告师傅陈,立刻离开原住处,到更隐蔽的地方暂避,并切断一切可能被追踪的联系方式。酬金加倍。这是赌博,赌司机能在龙哥的人反应过来前找到人,也赌师傅愿意相信并配合。
与此同时,姜暮和靳朝开始策划如何让交易“合理”地失败。靳朝继续扮演焦头烂额的“技术顾问”,向龙哥汇报“进展”——故障点似乎找到了,是某个进口元件批次问题,需要紧急从特殊渠道调换,正在联系,但对方要价极高且需要时间。他刻意将过程描述得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为后续的“失败”埋下伏笔。
龙哥将信将疑,派人核查靳朝提供的所谓“特殊渠道”信息,靳朝早有准备,利用之前从对方技术人员电脑里获取的零散信息,编织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网络,短时间内难以彻底查证。这为他和姜暮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操作时间。
姜暮的任务更隐秘。她利用修车厂接触各种车辆和电器的机会,悄悄收集了一些不起眼的电子元件:老式收音机的调谐器、报废摩托车点火器的部分零件、甚至几个不同型号的废弃电路板上的电容电阻。她对这些元件进行极其精细的、物理层面的改造——用细针极其轻微地改变内部连接,用自制的微弱腐蚀液使某些焊点处于将断未断的临界状态。这些改动肉眼难辨,普通检测也难以发现,但在特定的电流、电压或震动环境下,会引发难以预测的故障。
然后,她将这些“精心处理”过的元件,伪装成普通垃圾,分批带出修车厂,交给靳朝。靳朝则利用“排查故障”的便利,将它们以各种方式,“自然”地“引入”到那个通信器部件的测试环境、备用零件箱、甚至是对方技术人员带来的辅助设备中。这些元件就像一颗颗隐形的定时炸弹,散布在交易的关键环节。
第二天下午,湄索的司机传回了加密的简短消息:“人已找到,警告送达,已转移。安全暂不确定,但已切断明线。照片随后。” 附带的是一张极其模糊的远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影,正提着工具箱走进一片密林边的简陋窝棚。
靳朝看到照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最脆弱的一环,暂时加固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龙哥的耐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第二天晚上,他再次召见靳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明天下午,最后一次测试。对方老大要亲自看结果。”龙哥咬着雪茄,烟雾后的眼睛像毒蛇,“阿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东西必须能亮,能响,能传信号。否则……”他没有说完,但眼底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靳朝低着头,恭敬地应下,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明天下午,就是最终摊牌的时刻。
回到筒子楼,靳朝和姜暮进行最后一次推演。
“元件已经布置好了,但引发故障需要特定条件,或者需要一点时间。”姜暮说,“明天测试时,我们可能需要一个‘触发器’。”
“我来。”靳朝毫不犹豫,“测试时,我会制造一点‘意外’,比如‘不小心’碰掉电源,或者引入一个瞬间的强干扰脉冲,用我改装过的测试仪。这可能会触发那些不稳定的元件集体失效,或者产生诡异的现象。”
“风险很大,龙哥和对方的人都会在场,你很难做手脚不被发现。”姜暮指出。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靳朝看向姜暮,眼神灼灼,“不是在这里,是在……外面。”
“外面?”
“我查过,他们选定的最终测试地点,是码头区一个废弃的仓库,比较偏僻,但附近有高压输电线路经过。”靳朝快速说道,“如果测试进行到关键时刻,附近突然发生短暂的、小范围的电压异常波动,或者通讯信号受到强烈干扰……这在工业区偶尔会发生,不会太引人怀疑,但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布置的那些‘小毛病’全面爆发。”
他顿了顿,看着姜暮:“你能……做到吗?不需要很大范围,只需要针对那个仓库,几分钟,甚至几十秒。”
姜暮沉默了。这要求比之前细微的干扰要高得多,需要更精准地释放仙力去影响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哪怕只是极小的范围、极短的时间,对她的消耗和可能引发的反噬都是未知数。而且,距离是个问题,她必须在足够近的、能看到仓库的地方施为。
“我可以试试。”最终,姜暮点头,“但我需要靠近仓库,并且需要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观察点,以及……一个掩护。”
“观察点有,仓库对面有个废弃的水塔,视野很好,但爬上去有点危险。掩护……”靳朝想了想,“明天下午,修车厂老板会让我去码头附近的汽配店取一批急用的零件,这是龙哥安排的,为了让我‘顺路’去测试现场。我可以给你弄一张通行证和一套工人的衣服,你混在取零件的人里进去,然后找机会溜去水塔。取零件的车队大概会在测试开始前半小时到达,停留时间不会太长,你要抓紧。”
计划粗糙,漏洞百出,充满变数。但这是他们唯一能想出的、有可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的办法。
“好。”姜暮没有任何犹豫。
第二天,天色阴沉。空气闷热,预示着暴雨将至。
姜暮换上靳朝弄来的、稍显宽大的旧工装,戴上鸭舌帽,将头发塞进去,脸上也抹了点机油灰渍。她混在三个真正的工人中间,坐上了前往码头区取零件的皮卡车。靳朝坐在副驾驶,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泄露着内心的紧绷。
皮卡车顺利通过码头区外围的检查(通行证是龙哥打过招呼的),停在那家大型汽配店门口。工人们下车进去搬运零件。姜暮低着头,扛起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跟在后面。进入仓库区后,她借着货架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朝着记忆中靳朝描述的那个废弃水塔方向快步走去。
水塔很高,锈迹斑斑,铁梯部分已经松动。姜暮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她动作轻盈而迅速,避开明显不牢靠的阶梯。风在高处变得猛烈,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爬到顶部平台,她伏低身体,看向对面大约两百米外的那个仓库。仓库大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晃动着人影,一些设备已经架设起来。她看到了靳朝,他正站在一个工作台前,低头摆弄着什么,侧脸线条紧绷。
就是这里了。
姜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那并不丰沛的仙力。这一次,她要做的不是细微的干扰,而是更主动地、在极短时间内,引动附近空间里游离的、与电磁相关的、极其稀薄的能量粒子,使其发生定向的、剧烈的紊乱。
这很难,非常难。仙力如同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出,尝试编织、引导……她能感觉到力量的快速流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脸上的油污混在一起。
下方仓库里,测试似乎开始了。隐约能听到一些调试设备的电子音和人声。
姜暮全神贯注,将仙力的“触角”延伸向仓库所在的区域,如同在暴风雨中试图控制一片特定的雨云。她能“感觉”到那里密集的电子设备散发出的能量场,还有附近高压线传来的、沉闷的嗡嗡声。
就是现在!
她猛地将凝聚的仙力,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和轨迹,“推”向那片能量场最核心、最脆弱的交汇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下方仓库里,所有亮着的指示灯在同一瞬间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测试仪器的显示屏跳出乱码和雪花!正在进行的通信测试频道里爆发出刺耳的、毫无意义的啸叫和杂音!就连仓库顶棚几盏老旧的白炽灯,也噼啪作响,光线剧烈抖动!
“怎么回事?!”“断电了?!”“不,电压不稳!干扰!强干扰!”仓库里瞬间乱成一团,惊呼和咒骂声响起。
姜暮在水塔上,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针扎似的疼,一股甜腥味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下。仙力几乎被抽空,强烈的虚弱感和反噬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强撑着,透过锈蚀的栏杆缝隙,看向仓库。
靳朝在混乱中“不小心”碰翻了工作台上的一个仪器,仪器摔在地上,冒出青烟。他看起来也“惊慌失措”,正在向龙哥和对方那个面色铁青的头目急切地解释着什么,手指着窗外高压线的方向,又指着满地“失灵”的设备。
龙哥暴怒的吼声即便隔着距离也能隐约听到。对方头目则是一脸阴沉和怀疑,手下的人已经开始快速检查设备和周围环境。
计划奏效了。混乱已经造成,交易测试彻底中断。那些被提前埋下的“问题元件”在剧烈的能量紊乱下,想必也纷纷露出了马脚,使得故障原因看起来复杂且难以归咎于单一因素。
姜暮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她咬着牙,忍受着身体的虚弱和头痛,沿着铁梯快速但谨慎地向下爬。双脚落地时,她几乎站立不稳,扶住冰冷的水塔基座才勉强撑住。
她拉低帽檐,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汽配店相反、更偏僻的货柜区深处走去。她不能原路返回,必须另找出口。
身后远处的仓库方向,喧闹声并未平息,反而似乎有扩大的趋势。隐约有车辆急速驶来的声音。
风暴,已经被引动了。而她和靳朝,正处在这风暴的最中心。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