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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入职偶像工作室后,他问我:你身上怎么总有我粉丝的味道?

奥托带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带来了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雪。

后半夜,老汉斯医生处理完奥托手臂的扭伤和身上的冻疮,又逼着他喝下一大碗滚烫的、加了草药的肉汤。这位沉默的老猎人终于支撑不住,裹着一张厚实的熊皮,在炉火边的角落里沉沉睡去,鼾声粗重,但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仍保持着警惕。

炉火被刻意压暗了些,只留下足够温暖又不至透出太多光亮的炭火。

檀健次毫无睡意。腿上的疼痛和心头的重压,像两把钝锯,来回切割着他的神经。他靠在床头,借着微光,看着身旁终于因为疲惫和放松而沉入浅眠的文慧。她的呼吸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而坚韧的轮廓。

八天。

老汉斯医生说,赢得了至少八天时间。

但这八天,是用来等待,还是用来行动?

等待,意味着依赖这间石屋的庇护,依赖奥托以生命为赌注争取来的缓冲,依赖老汉斯医生那把锁在箱子里的枪。但追兵迟早会回来,会梳理到这片山脊。下一次,奥托还能用同样的方法引开他们吗?老汉斯医生的枪,又能抵挡多久?

行动……他和文慧,一个拖着半残的腿,一个挺着近七个月的孕肚,能往哪里行动?奥托已经明确表示,以他们现在的状况,不可能到达更险峻的深山区。

进退维谷。

窗外的风声开始变了调子,不再是呜咽,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咆哮,像无数野兽在远处集结。偶尔有细小的雪粒被风卷着,击打在兽皮蒙住的窗户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老汉斯医生预测的更大风雪,正在迅速逼近。

老汉斯医生也没有睡。他坐在炉火另一边的阴影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而破旧的笔记本,纸张泛黄,边缘卷曲。他手里拿着一截炭笔,却久久没有落笔,只是凝视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深邃,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权衡着什么。

时间在风声和炉火的噼啪声中流逝。

天亮时分,天色却比深夜更加晦暗。透过窗缝看去,外面是旋转的、密集的雪幕,天地间一片混沌,几步之外便不可见物。狂风怒吼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新落下的雪片,形成一股股白色的、狂暴的涡流,狠狠撞向石屋。整个屋子都在轻微震颤,仿佛随时可能被这自然的伟力撕碎、掩埋。

真正的暴风雪,降临了。

奥托在天亮后不久就醒了。他走到窗边,只看了几眼,便对老汉斯医生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确认这场风雪的规模和威力——足以掩盖一切人类活动的痕迹,让搜索彻底停滞。

摇头则是意味着,在这样的天气里,任何人都寸步难行。他们被彻底困在了石屋里。

困守,成了唯一的选择。

食物和燃料的储备,在老汉斯医生清点之后,变得更加令人忧虑。节省,再节省,是他们必须遵循的铁律。每日的餐食减到最少,炉火保持在不至于让人冻僵的最低限度。水倒是不缺,将干净的雪在炉边化开即可。

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石屋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风声是永恒的背景音,时高时低,嘶吼呜咽。雪不断堆积,老汉斯医生和奥托不得不轮流,在风力稍缓的间隙,冒险开门清理门前的积雪,防止门被彻底堵死。每次开门,狂躁的风雪便像找到了突破口一样汹涌灌入,带走宝贵的热量,也带来刺骨的严寒。

然而,在这极致的封闭和困境中,某种奇特的“日常”却渐渐建立起来。

檀健次的康复训练没有停止,反而因为空间的绝对限制,更加集中在力量的积累和控制的精细度上。他在老汉斯医生的指导下,进行无需移动的、针对核心和上肢的力量训练,以及更加小心地尝试左腿的承重和微小幅度的屈伸。疼痛依旧,但那种对身体重新获得掌控的感觉,成了支撑他精神的重要支柱。

文慧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或炉边度过,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为分娩做准备(尽管距离预产期尚早,但环境迫使她必须提前考虑)。她也会帮着处理一些简单的食物,或者缝补衣物。她和檀健次之间的交流,很多时候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触碰,就能传递担忧、鼓励和无声的爱意。胎动成了他们共同的慰藉,每当那个小生命在文慧腹中伸展拳脚,檀健次总会放下一切,将手贴上去,感受那蓬勃的生命力,仿佛在汲取某种原始的力量。

奥托的伤臂恢复得很快。他闲不住,用他灵巧的独手和老汉斯医生提供的工具,将一些废弃的兽骨和坚韧的藤条,制作成简陋但实用的工具——一个可以固定在檀健次腋下、提供更稳定支撑的简易助行架;几个用来在深雪中探路或支撑的雪杖头;甚至还有一把小小的、骨质的梳子,悄悄放在了文慧的床边。

老汉斯医生则更加沉默。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那本旧笔记,或者在炉火边调制气味越发古怪的草药。有时,他会长时间地凝视着暴风雪肆虐的窗外,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时间和风雪,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或者……不可测的未来。偶尔,他会和奥托用极低的声音、极快的手势交流几句,内容无从知晓,但气氛总有些凝重。

第三天傍晚,暴风雪终于显露出疲态。风声减弱,雪片变得稀疏。

奥托和老汉斯医生再次清理了门前的积雪。门开时,涌入的风雪已不再狂暴,但屋外的景象,依然让人心悸。

积雪几乎掩埋了石屋的下半部分,原本熟悉的地形完全改变,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起伏的白色波浪,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天际。几棵孤零零的、靠近石屋的云杉,被厚重的雪冠压弯了腰,仿佛不堪重负。

世界被重新塑造成一片冰冷、单调、深不可测的雪原。

“雪停后,一天内,他们很难活动。”老汉斯医生关上门,拍了拍身上的雪,“积雪太深,而且不稳定。但两天,最多三天,等表面稍微板结,他们就会继续。”

也就是说,他们实际安全的时间,可能只有五天左右了。

清理出的短暂安全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当晚,炉火因为添了几块宝贵的木柴而明亮了一些。吃过极其简陋的晚餐后,老汉斯医生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阴影里,而是示意檀健次和文慧靠近炉火。

奥托也坐了过来,用一块鹿皮,慢慢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猎刀。

“路,有两条。”老汉斯医生开门见山,声音在温暖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或者说,选择,有两个。”

檀健次的心提了起来。文慧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的手。

“第一条,留在这里。”老汉斯医生语气平静,“等他们找上门。奥托和我,会尽量周旋。运气好,他们找不到确凿证据,或者被别的线索引开。运气不好……”他顿了顿,“我们会拖到最后一刻。你们,有机会,就顺着屋后那条被雪埋住的、通往下面一道岩缝的小路走。奥托知道那条路,勉强能躲藏,但不可能长期生活,也走不远。那是……最后的选择。”

最后的选择,几乎是绝路。

“第二条呢?”檀健次声音干涩地问。

老汉斯医生和奥托对视了一眼。奥托放下猎刀,用手在铺着薄灰的地面上划动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粗略的、代表他们所在石屋的方形。然后,在方形西北方向,画了一条曲折向上、延伸向更高处山峰的线。线的尽头,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那里,有一个地方。”老汉斯医生翻译着奥托的手势和眼神,“一个很多年前,猎人、采药人,或者……像我们这样的人,留下的临时庇护所。比这里小,更隐蔽,几乎在悬崖侧面,入口被岩石和枯藤遮蔽。知道的人极少。奥托年轻时去过一次。”

檀健次的呼吸急促起来:“距离?路况?”

奥托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做了一个攀爬和艰难行走的手势,最后指了指檀健次的腿,又指了指文慧的肚子,眉头紧紧锁起。

“大约两天的路程。但那是对于熟悉山路、身体健全的人而言。”老汉斯医生看着檀健次和文慧,“对于你们,在深雪中,可能需要三到四天,甚至更久。而且,路很险,有一段近乎垂直的岩壁需要借助绳索攀爬,有一段是背阴面的冰坡。最关键的是……”他加重了语气,“一旦离开这石屋,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箭。中途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容身躲避的地方。如果被追上,或者遇到天气突变,就是死路。”

死路。

两个选择,听起来都像是死路。一条是坐以待毙,另一条是冒险赴死。

绝望再次如冰冷的雪水,浸透四肢百骸。

“那个庇护所……安全吗?有补给吗?”文慧轻声问,她的手放在腹部,声音里有一种母性特有的、对庇护所的渴望。

奥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先做了个“一无所有”的手势,然后又比划了“可以改造”、“能遮风挡雪”、“有水源(雪)”的意思。

一个原始的、空荡荡的、但可能提供最基本庇护的岩穴或木屋。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个?”檀健次抬起头,直视着老汉斯医生和奥托,“你们……可以自己去的。不用管我们。”

这是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问题。带着他们,是巨大的负担和风险。独自前往,生存几率要大得多。

老汉斯医生沉默地看着他,火光在他眼中跳动。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第一,奥托认为,那里可能是那些人搜查的盲点。他们知道这间石屋,但未必知道那个更古老、更隐蔽的地方。第二,”他看了一眼文慧,“孩子快出生了。留在这里,一旦发生冲突,没有任何余地。去那里,至少有一线可能,让他(她)在一个相对安全些的环境里来到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檀健次伤痕累累的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老汉斯医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感慨,“我们活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有时候会忘记,为什么而活。看着你们……或许,值得再赌一次。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按我们的‘法则’。”

我们的法则。

这简单的几个字,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被暴风雪包围的石屋里,重若千钧。

奥托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檀健次和文慧,最后指向西北方,那个他画下叉的地方。他的眼神坚决,甚至有一种豁出去的狂热。

他把他们的命运,和他所指的那条险路,绑在了一起。

檀健次感到眼眶发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和文慧交握的手,又感受着掌心下,文慧腹中那个小生命又一次有力的胎动。

留下,几乎是等死,孩子生在可能的枪声和混乱中。

离开,是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险路,但终点,或许有一线生机和一份宁静。

选择似乎从未如此清晰,又如此艰难。

他抬起头,看向文慧。文慧也正看着他,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信任,以及一种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才有的、柔韧如钢的决心。她轻轻点了点头。

檀健次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刺痛了他的肺叶,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转向老汉斯医生和奥托,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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