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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迁徙

入职偶像工作室后,他问我:你身上怎么总有我粉丝的味道?

决定一旦做出,石屋里的空气便陡然变了味道。

不再是等待的凝滞与绝望的沉重,而是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决绝。时间不再是滴答作响的催命符,而成了必须争分夺秒抢夺的资源。

剩下的两天“安全期”,变成了疯狂准备的冲刺。

老汉斯医生打开了他几乎从不示人的另一处隐秘储藏——地板下的一块活动石板。里面存放的东西不多,却是在这绝境中最珍贵的物资:几小卷坚韧的、浸过油脂的皮绳;两块打火石和一小包干燥至极的火绒;一个瘪了一半但完好的皮质水袋;一小罐封着蜡的、气味刺鼻的药膏(老汉斯医生说是防冻疮和轻微伤口感染的);最后,是两把刃口磨损严重、却依然锋利的短匕首。

“路上用。”他将皮绳、一把匕首、打火石和火绒分给檀健次,药膏和水袋交给文慧保管,自己留下了另一把匕首和一点备用的火绒。奥托则检查了他自己的猎刀、弓箭(箭矢只剩下五支),以及那几根他亲手制作的、带有骨质尖头的探路雪杖。

食物被重新分配。所剩无几的肉干、最硬的黑麦面包块,被小心地分成四份,用尽可能防水的油纸包裹。每人一份,各自贴身携带。老汉斯医生强调,这是保命的口粮,非到必要不动用。

檀健次的简易助行架被奥托再次加固,在腋下接触的部位绑上了柔软的兽皮。老汉斯医生重新检查了檀健次左腿的伤势,敷上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厚的一层草药,然后用尽可能紧绷但又不影响血液循环的布条,将他的伤腿从脚踝到膝盖上方仔细缠绕固定。

“走路的时候,尽量用大腿和臀部发力,膝盖不要完全打直,也不要过度弯曲。”老汉斯医生一边操作,一边用刻板的语气叮嘱,“痛是肯定的,但要分清是伤口痛还是肌肉痛。如果是骨头错位般的剧痛,立刻停下。一旦在路上下肢完全不能受力,我们都会死。”

檀健次咬着牙点头,冷汗从额角滑落。他知道,这不是演练,是真正的、关乎生死的预习。

文慧的任务是保存体力,但她坚持要帮忙。她将仅有的、还算完整的几张兽皮缝合成两块大小不一的披风,大的给檀健次,小的自己用。又用碎布和干草,尽量填充他们破旧鞋子里的空隙。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缓慢却稳定,眉头微蹙,全神贯注,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和祈望,都缝进这一针一线里。

暴风雪彻底停歇的第二天清晨,天空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死气的铅灰色。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天光,让世界呈现出一种模糊的、没有层次的苍白。

出发前的最后一餐,是融化的雪水和一点点碾碎的、混合了干苔藓的麦粉糊。吃得人胃里发空,心里发慌。

老汉斯医生最后一个离开石屋。他仔细检查了屋内,抹去他们近期活动的明显痕迹(尽管这场大雪已经掩盖了很多),将炉膛里的灰烬彻底拨散冷却。最后,他走到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前,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出人意料地,他并没有打开它取出那把狙击步枪。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锁钥匙,弯下腰,将木箱旁一块不起眼的、带有天然缝隙的墙砖撬开了一线。里面似乎有个小小的凹洞。他把钥匙放了进去,又将砖块推回原处,用力按了按。

然后,他背起一个不大的、用兽皮和绳索捆扎的包袱,里面主要是他的草药和那本旧笔记,走到了门口。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留下那把枪。或许是因为重量,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在接下来的逃亡中,那东西用处不大,又或许……是某种更复杂的、关于过去与抉择的仪式性告别。

奥托第一个踏出石屋。他的脚上绑着用树皮和皮绳临时制作的、宽大的“雪鞋”,这能让他不至于完全陷入深雪。他像一头警觉的老狼,用雪杖不断探路,寻找着相对坚实的雪层,为后面的人开辟道路。

门槛外的雪,几乎齐腰深。檀健次在老汉斯医生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出来,沉重的助行架立刻陷下去一大截。冰冷的雪沫灌进他的裤腿和鞋子,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打了个寒颤,却紧紧咬住了牙关,按照练习了无数次的姿势,将身体的重量小心地分摊在助行架和右腿上,左腿虚点着,开始向前“划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冰冷的白色沼泽里挣扎。积雪的阻力巨大,腿伤处传来的疼痛尖锐而持续,很快就让他呼吸粗重,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文慧就在他身后。

文慧被老汉斯医生半扶半抱着,跟在檀健次后面。她穿着那件缝制的兽皮披风,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的步伐笨拙而缓慢,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包袱和小腹处的衣物,另一只手偶尔扶一下旁边的岩壁或树干(如果够得着的话)。她的呼吸同样急促,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檀健次摇晃的背影,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老汉斯医生走在最后,他既要留意前方的路径和队友的状况,又要不断回头,用一根带着叶子的松枝,尽可能扫平他们留下的足迹,尤其是在转弯或靠近裸露岩石的地方。这项工作繁琐而费力,但他做得一丝不苟,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猎人般的精明和耐心。

起初的一段路,是沿着石屋后方一道被积雪填满的、原本就极其隐蔽的沟壑下行。奥托选择这里,是因为两侧有陡峭的岩壁遮挡,风雪堆积相对较厚,但一旦走通,就能避开石屋正面可能被监视的区域。

这段下坡路对檀健次而言不啻于酷刑。重心更难控制,左腿需要时不时用力“刹车”,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伤处,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有两次,助行架的下端捅到了雪下的石头或冰层,猛地一滑,他整个人就向前扑倒,重重地摔进雪窝里,呛了满口满脸的冰雪。

每次摔倒,文慧都会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老汉斯医生和奥托会迅速上前,合力将他拖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检查伤腿。檀健次总是喘息着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行,然后抹一把脸上的冰水,扶正助行架,再次开始那艰难的“划行”。

汗水和雪水浸透了他的内衣,又在外面结了一层薄冰。寒冷像无数细针,透过衣物缝隙往骨头里钻。但他的身体内部,却因为剧烈的疼痛和消耗而滚烫,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几乎要将他撕裂。

奥托开辟的道路并非直线,他必须根据记忆和地形,选择积雪相对坚实、坡度较缓、隐蔽性好的路线。这意味着他们要不断绕行,有时甚至要横切过令人心惊胆战的雪坡。阳光偶尔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中漏下,照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让人头晕目眩。

走了大概小半天(实际上移动的距离可能还不到一公里),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位于两座山脊之间的坳地。这里的风似乎小了些,但积雪更深,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雪檐。

奥托停了下来,示意大家休息。他指向坳地对面一道陡峭的、布满嶙峋岩石和零星枯树的山梁,那就是他们需要翻越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障碍。

檀健次几乎是瘫坐在一块被奥托清理出来的、裸露的黑色岩石上。他脱下湿透的、已经冻硬的鞋子(老汉斯医生严厉禁止他穿着湿鞋休息),袜子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脚上磨出了水泡,又磨破了。左腿从大腿到脚踝,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伤处肿痛灼热。他接过文慧递过来的、小心翼翼用体温捂了一会儿的水袋,喝了口冰凉的雪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文慧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如雪,呼吸依然急促。她轻轻撩开披风,手掌按在腹部,眉头微蹙。檀健次立刻紧张地看向她。

“没事,”文慧勉强笑了笑,声音虚弱,“就是……小家伙好像有点不太适应,动得厉害。”她顿了顿,看向对面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山梁,“我们能过去吗?”

檀健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道山梁在灰暗的天色下,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冰冷而沉默。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岩石,只露出一些尖锐的、黑色的棱角。有些地方的坡度,看起来接近六七十度。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光是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和意志。翻越那道山梁?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他不能这么说。他握住文慧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声音嘶哑却坚定:“能。奥托和老汉斯医生有办法。我们……慢慢来。”

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老汉斯医生就示意继续前进。时间不等人,体力在寒冷中消耗更快,必须趁着白天尽量赶路。

向山梁进发的路更加艰难。积雪下面是凹凸不平的冻土和碎石,奥托的雪杖探路声变得沉闷而谨慎。檀健次摔倒的次数更多了,有一次甚至连带扶着她的老汉斯医生都差点被拽倒。每次重新站起,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喘息。

终于,他们来到了山梁脚下。仰头望去,近乎垂直的岩壁和覆盖其上的厚雪,令人绝望。

奥托解下了身上携带的、最长的那卷皮绳。他将一端牢牢拴在一棵从岩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碗口粗的枯树根部,用力拽了拽。然后,他将皮绳的另一端缠在自己腰间,拿起一根带铁钩的雪杖(这也是他提前准备的),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极其稳健。脚上特制的“雪鞋”在陡峭的雪面上踩出一个个坚实的凹坑,手则利用岩石的棱角和偶尔出现的枯藤借力。皮绳随着他的上升逐渐绷紧。他爬了大约十几米,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固的、有岩石凸起的地方,将皮绳在凸起上绕了两圈,固定住,然后向下挥手。

老汉斯医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一种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保护措施。他将皮绳在檀健次的腰上和助行架上缠绕了几圈,打了个复杂的、但据说很牢靠的结。

“抓紧。一步一步,踩奥托的脚印。重心靠前,但别扑出去。我会在后面托着你。”老汉斯医生简短地命令,然后对上面的奥托打了个手势。

檀健次看着几乎垂直的雪坡,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助行架横过来,前端深深插进雪里,作为额外的支撑点,然后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右腿,踏进了奥托留下的第一个脚印里。

雪很滑,脚下一软,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腰间的皮绳骤然绷紧,勒得他生疼,但也止住了他下滑的趋势。老汉斯医生在后面用力顶住了他的后背。

“脚!用力踩实!”老汉斯医生低吼。

檀健次额头青筋暴起,右腿肌肉贲张,死死蹬住那个雪坑,同时左手拼命将助行架往上提,插进更上方的雪里。然后,是受伤的左腿。他几乎是用意志力强迫那颤抖的、疼痛的肢体抬起,挪动,塞进上一个脚印里。脚尖传来的触感虚浮无力,他不敢真的让左腿承重,只是用它勉强维持一个姿态,真正的力量,全靠右腿、双臂和腰间的绳索。

一步。又一步。

每上升一米,都像是在攀登一座高山。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鬓角、脖颈流下,瞬间变得冰冷。他的世界缩小到眼前这一小片雪坡,缩小到下一个模糊的脚印,缩小到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肺叶刺痛和左腿伤处传来的、仿佛要碾碎骨头的剧痛。

文慧在下面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襟,指甲掐进了掌心。她不敢出声,怕干扰到檀健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在陡峭的雪壁上,像一只笨拙而倔强的壁虎,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檀健次的手,终于搭上了奥托所在的那块岩石凸起。奥托有力的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猛地提了上去。

檀健次瘫倒在凸起后面的一个小小平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巴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骨头肌肉都在尖叫。冰冷的岩石硌着他的身体,他却觉得无比舒适——至少,是平的。

紧接着,文慧也被用类似的方式,在皮绳的保护和老汉斯医生的协助下,艰难地拉了上来。她的脸色更白了,上来后立刻蜷缩起身子,双手护住腹部,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最后是老汉斯医生。他解开固定在下方的皮绳,身手矫健得多,很快就攀爬上来,重新收好绳索。

翻越这道山梁,他们用去了将近两个小时。而眼前,还有更长的路,和更未知的险阻。

天色,正不可逆转地,向着黄昏滑去。

奥托指向山梁的另一侧。下面是一片更加深邃的、被阴影笼罩的峡谷,峡谷对面,是另一道连绵的、似乎更高的山脊。

他们的目的地,那个传说中的庇护所,还在那重重山峦之后。

檀健次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铅灰色的、仿佛随时会再次压下来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场迁徙,不是通往希望的道路。

而是一场在绝壁边缘、深雪之下,用生命与意志进行的,孤独的丈量。

而他们,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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