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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指隙光:冰棱、歌谣与炉边低语

入职偶像工作室后,他问我:你身上怎么总有我粉丝的味道?

高烧退去后的虚弱,是另一种形态的酷刑。

檀健次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具被掏空、又被粗糙缝合起来的皮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未散的隐痛,那是肺炎留下的余烬。左腿的伤口不再剧烈灼痛,却换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持续不断的酸痛和僵直,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埋在皮肉和骨头缝里,随着心跳一下下戳刺。稍一动弹,伤口周围的肌肉就痉挛般收紧,带来新的、尖锐的痛楚。

老汉斯医生说这是“好事”,说明感染在消退,神经在复苏。但檀健次宁愿不要这种“好事”。他像一个被困在僵硬躯壳里的囚徒,连翻个身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并伴随着压抑不住的闷哼和冷汗。

大多数时间,他只能仰面躺着,盯着屋顶被烟火熏黑的木梁,数着上面木纹的走向,或者看晨昏光线如何从那个狭小的、结着厚厚冰花的窗户挤进来,在粗糙的地板上缓慢移动,划出一小片移动的光斑。

但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壁炉里木柴燃烧时不同阶段的声音——初燃时的噼啪,旺火时的呼呼,将烬时的细微哔剥;窗外永无止境的风声,掠过石屋缝隙时高高低低的呜咽,卷起雪粉打在玻璃上的簌簌声;隔壁老汉斯医生研磨草药时,石臼与石杵碰撞发出的、有节奏的沉闷声响;还有……文慧的呼吸声,她偶尔因腹中孩子动弹而发出的极轻的吸气,以及她压低声音,对着肚子自言自语般的温柔絮语。

那些细碎的声音,是这寂静绝域里,唯一证明时间还在流动的证据。

文慧的情况在严格卧床和草药调理下,稳步好转。早产的迹象被牢牢压制住,虽然腹部越来越明显的隆起和偶尔的紧绷感依旧让她小心翼翼,但至少不再有那种令人恐惧的下坠和剧痛。老汉斯医生每天会为她检查胎心,那强而有力的“咚咚”声,透过简陋的听筒传来,每次都让檀健次屏住呼吸,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神圣的钟声。

她被允许每天下床活动一小会儿,范围仅限于石屋内。她会极其缓慢地走到檀健次床边,看看他,摸摸他汗湿的额头,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那个粗糙的木墩上,握着他无力垂在床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柔软,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总是这样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好多了。”檀健次也总是这样回答,尽管真实情况远非如此。他不想让她担心。

他们的对话往往就此打住,因为多说无益,也因为疲惫。但仅仅是握着手,感受着彼此皮肤下脉搏微弱的跳动,就已经是一种无言的慰藉和支撑。

老汉斯医生的护理严谨到近乎严苛。每日三次,雷打不动的喂药,药汁一次比一次苦涩难闻。定时检查伤口,换药,手法利落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食物很简单,大多是肉糜野菜糊、烤硬的粗面包、或者奥托偶尔带来的、冻得像石头的肉块煮成的清汤。量不多,但能保证基本的生存所需。

沉默的奥托每隔两三天会出现一次,像山间的幽灵。他总是悄无声息地来,背来物资,放下,和老汉斯医生用手势快速交谈几句(檀健次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手势,比如“安全”、“有人搜”、“药够”),查看一下他和文慧的状况,然后默默离开,从不逗留,也从不对他们的感激做出任何回应。他的脸像风化的岩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掠过他们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或许是怜悯,或许是认可,又或许,只是对“生”的纯粹注视。

日子在疼痛、虚弱、寂静和规律的照料中,缓慢爬行。像窗外缓慢增厚的冰层,一寸一寸,封冻着时间和希望。

直到第七天的清晨。

檀健次在一种奇异的、过于明亮的微光中醒来。他侧过头,发现那扇小窗户上的冰花似乎融化了一些,不再是厚厚一层毛玻璃般的白霜,而是变得透明,能隐约看到外面——不再是永恒翻滚的灰白浓雾,而是一片清澈到令人心悸的、冰蓝色的天空。

阳光,真实、明亮、带着锐利冷意的阳光,正从窗外斜斜地射进来一道狭窄却无比耀眼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微尘像金色的精灵,在无声地飞舞、旋转。那道光正好落在他盖着毯子的手边,将他苍白的手指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怔怔地看着那束光,几乎忘了呼吸。太久没有见过如此纯粹的阳光了。在地底岩洞,在浓雾弥漫的山林,在流血的逃亡路上,阳光是奢侈品,是记忆里模糊的温暖符号。此刻,它如此真实地落在他的皮肤上,带着高海拔特有的、清冽到刺骨的暖意。

他试图抬起手,想去触摸那道光。手指动了一下,牵扯到胸肋和腿部的伤,带来一阵刺痛,但他咬着牙,极其缓慢地,将手从毯子下挪了出来,伸向那束光。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金色的边缘。

温暖。干燥。真实。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撞进胸口,酸涩,胀痛,又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感激。他还活着,还能感受到阳光。文慧和孩子,就在几步之外,平安地睡着。这间简陋的石屋,此刻被这束阳光照亮,像一个奇迹。

“出太阳了。”文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同样的惊异。

檀健次转过头,看到她正支起一点身子,望着窗外,侧脸被那束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光,也映着窗外的冰蓝。

“嗯。”檀健次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他收回手,阳光在他苍白的指尖留下一点微弱的暖意。“真好看。”

老汉斯医生也被这难得的晴朗惊动,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好天气持续不了多久。中午可能又会起风。”但他没有立刻拉上那破旧的、用兽皮和麻布拼凑的窗帘,任由那束珍贵的阳光在屋内停留。

那天上午,石屋里的气氛因为这一束阳光而变得不同。虽然檀健次依旧无法动弹,文慧依旧只能卧床,但一种微弱的、名为“希望”的东西,随着阳光一起渗透进来。连老汉斯医生研磨草药的声音,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中午,奥托又来了。这次他不仅带来了补给,还带来了一只冻僵的、羽毛鲜艳的高山松鸡。他看到窗外的阳光和屋内亮堂的光线,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对老汉斯医生比划了几个手势。

老汉斯医生点了点头,对檀健次和文慧说:“奥托说,下面几条主要山谷的雾也散了些,能见度好。没发现新的搜索迹象。你们要的消息,他试了,渠道暂时不通,可能是天气或者别的原因。他会再找机会。”

檀健次的心沉了沉。消息没传出去,意味着李姐和团队可能还在巨大的压力和混乱中。但“没发现新的搜索迹象”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对方可能暂时失去了线索,或者转移了注意力。

奥托放下东西,像往常一样查看了一下两人,目光在檀健次试图接触阳光而露在外面的、依旧苍白瘦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转身要走。

“奥托先生。”檀健次忽然开口,用的是这几天跟老汉斯医生临时学的、极其蹩脚的几个德语单词,混合着手势,“谢谢。阳光。很好。”

奥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推门没入了外面那片耀眼的冰蓝与雪白之中。

老汉斯医生处理了那只松鸡,晚上,石屋里难得地飘起了久违的、属于真正食物的香气——虽然只是清水煮松鸡,加了点盐和随手摘的干野葱,但对于连吃了多日糊糊和硬面包的他们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檀健次被允许靠坐起来一点点。老汉斯医生将煮得烂熟的鸡胸肉撕成极细的丝,拌在一点点肉汤里,喂给他。文慧也分到一小碗汤和几块嫩肉。

热汤下肚,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冰冷的四肢似乎都复苏了一些。檀健次看着文慧小口小口喝汤的样子,看着她脸上因为温暖和满足而泛起的一点极淡的红晕,心里那处因为伤痛和困境而冻结的地方,也仿佛被这碗简单的热汤融化了一角。

夜里,难得的晴朗带来了极致的寒冷,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璀璨星空。

老汉斯医生在临睡前,拨旺了壁炉的火,然后走到窗边,用一块旧布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他回头看了看檀健次和文慧,破例说了一句:“想看看星星吗?这里的星星,不一样。”

文慧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看向檀健次,眼里带着渴望。

檀健次点了点头。他也想看。

老汉斯医生将文慧的床稍微向窗户方向挪动了一点(极其小心的动作),让她能侧身看到窗外。又帮檀健次调整了靠背的角度,使他也能望见那片深邃的夜空。

然后,老汉斯医生吹熄了屋里唯一的那盏煤油灯。

黑暗降临的瞬间,窗外的星空,像被骤然打翻的、盛满钻石和碎冰的墨玉盘,毫无保留地、璀璨夺目地,撞进了他们的视野。

不是城市里那种稀稀拉拉、蒙着光污染的星星。这里的星星,多得数不清,密得仿佛要坠落下来。银河像一条凝结的、闪烁着亿万冰晶的牛奶之路,横贯天穹,清晰得能看见其中明暗交织的云带。北斗七星低低地悬在远处锯齿状的山峰轮廓之上,亮得灼眼。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星辰,或明或暗,或聚或散,静静地在无垠的黑暗里燃烧、闪烁,冰冷,寂静,却又充满了震撼人心的、磅礴的生命力。

文慧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抽气声。

檀健次也看得呆了。所有的疼痛,疲惫,担忧,在这片亘古的星空下,似乎都变得渺小,变得可以被承受。人何其渺小,命运何其无常,但至少在此刻,他们还能并肩仰望这片星空,感受着腹中新生命的搏动,呼吸着彼此的气息。

“真美……”文慧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梦呓般的恍惚。

“嗯。”檀健次应着,目光从星空移开,落在她被星光照亮的侧脸上。星光在她眼中跳跃,像落进了两汪清澈的深潭。

“石头以后……也会看到这么美的星星吧?”她轻声问,手放在腹部。

“会的。”檀健次肯定地说,尽管未来依旧迷雾重重,“等他出生,等他长大,我们带他去很多地方,看很多不一样的天空和星星。”

黑暗中,老汉斯医生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们听:“星星一直都在。不管你看不看得到。”

这话里似乎藏着某种深意,但檀健次和文慧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深究。

那一夜,他们在星光的注视下入睡。檀健次依旧被疼痛困扰,文慧依旧感到腹部的沉重,但心里那片因为阳光和星空而照亮的角落,似乎储存了一些新的、微弱却坚韧的能量。

第二天,阳光依旧灿烂,但风力明显加大了,卷起雪沫,在窗外形成一阵阵迷蒙的雪雾。老汉斯医生说,下午可能变天。

趁着上午光线好,老汉斯医生在给檀健次换药时,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缝合处愈合良好,没有红肿流脓的迹象。他拆掉了固定用的简易木板,说可以尝试让膝盖稍微弯曲一点,但要极其缓慢,绝不能用力。

这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却让檀健次感到莫大的鼓舞。哪怕只是将腿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角度,都让他满头大汗,但那种重新“掌控”一点身体的感觉,比任何药物都更振奋人心。

文慧也被允许在老汉斯医生的搀扶下,在屋内多走了几步。她走得很慢,手一直护着肚子,但脸上有着久违的、属于“活动”本身的轻微红晕。

中午过后,果然如老汉斯医生所料,狂风骤起,乌云从远山背后涌出,迅速吞噬了蓝天。阳光消失了,石屋内再次陷入熟悉的昏暗,只有壁炉的火光提供着温暖和光亮。

但这一次,昏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因为他们见过光,见过星空,心里存下了那份明亮的记忆。

下午,狂风裹挟着雪粒,猛烈地敲打着石屋。檀健次靠在床头,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看着文慧安静地坐在炉边,手里拿着那个“石头”木雕,用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说什么,来对抗这窗外咆哮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风雪,来庆祝他们刚刚获得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步”。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前几天好了些。

“文慧。”他叫她。

文慧抬起头,看向他。

“我……”檀健次顿了顿,有些笨拙地开口,“我给你……唱首歌吧。”

文慧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老汉斯医生也从他的草药堆里抬起头,看了檀健次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檀健次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不是新歌……是很久以前,我自己瞎写的,没给别人唱过。调子很简单,可能……还不好听。”

文慧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往床边挪了挪,更专注地看着他。

檀健次深吸了一口气,忽略掉胸口因呼吸而带来的隐痛,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旋律和歌词。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文慧,用那依旧嘶哑却异常温柔的嗓音,轻轻地、断断续续地唱了起来:

“冰棱悬挂的屋檐下,

风声穿过石头的疤。

炉火噼啪说着梦话,

掌心握着未化的沙。

……

长夜漫漫星子落下,

照亮眼底小小的家。

等春天第一片新芽,

穿透积雪来说话。”

他的歌声很轻,几乎没有技巧可言,甚至因为气息不足而有些颤抖走调。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实的温度,和他此刻全部的情感。歌词简单,描绘的正是他们此刻的处境——冰棱,石屋,炉火,长夜,星子,以及对春天和新芽的期盼。

文慧听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被深深触动、被温柔包裹的泪。她握紧了手里的木雕小熊,仿佛那就是歌词里“掌心未化的沙”,是他们在绝境中紧握的、渺小却具体的希望。

老汉斯医生研磨草药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背对着他们,面向壁炉,佝偻的背影在火光里一动不动,仿佛也沉浸在那简单却直抵人心的旋律里。

一曲终了,石屋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和窗外风雪的咆哮。

檀健次有些赧然:“唱得不好……”

“很好听。”文慧打断他,声音带着泪意,却笑得无比温暖,“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等石头出生,你再唱给他听,好不好?”

檀健次看着她含泪带笑的眼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唱给他听。唱很多很多遍。”

风雪依旧在屋外肆虐,企图用寒冷和狂暴掩埋一切。

但石屋内,炉火温暖,歌声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与药草的苦香、木柴的烟味交融在一起。

那一束曾照进指缝的阳光,那一片昨夜璀璨的星河,还有这一首沙哑却温柔的歌谣,像三颗小小的、发光的种子,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藏进心里最深的角落。

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个春天——

破土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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