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入职偶像工作室后,他问我:你身上怎么总有我粉丝的味道?
本书标签: 现代  檀健次 

第三十章 天梯:石棱、云海与三日的星

入职偶像工作室后,他问我:你身上怎么总有我粉丝的味道?

决定做出的次日清晨,岩穴外依旧浓雾弥漫,但光线比前一日清明些许,灰白变成了灰蓝。老人第一个起身,无声地收拾好所剩无几的物资,检查了他的刀和手杖,然后示意我们准备出发。

檀健次的情况比昨夜更糟一些。伤口在草药和绷带的约束下没有恶化出血,但疼痛、失血后的虚弱,加上一夜在坚硬石地上的煎熬,让他几乎无法自行站立。他尝试了两次,都因左腿无法承重而重重跌坐回去,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嘴唇咬得死白,却硬是一声没吭。

老人走过来,观察了一下他的腿,然后将自己那根结实的胡桃木手杖递给了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意思明确:拄杖,靠着我。

檀健次看着那根手杖,又看看老人并不算特别宽厚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是那种属于强者的、不愿成为拖累和负担的骄傲在作祟。但现实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他最终点了点头,接过手杖,在老人和我的搀扶下,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他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老人身上和那根手杖上,受伤的左腿虚点着地面,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他眉头紧锁。

我们自己的背包几乎空了,只剩下一点肉干、水袋和必要的药物。老人背上了一个更大的背篓,里面装着引火的松明、绳索、更多的草药,还有一些我看不清的工具。

走出岩穴,湿冷的雾气立刻包裹上来,能见度不足十米。老人辨明方向——不是向下,也不是我们原本计划的横向穿越,而是继续向上,朝着更高、更陡峭、云雾缭绕的山脊线。

真正的“天梯”,开始了。

第一天,是在无尽的陡坡、碎石和湿滑的苔藓上攀爬。所谓的“路”,很多时候只是野兽踩出的痕迹,或者干脆就是老人凭着记忆在乱石和灌木中开辟的缝隙。檀健次几乎是在用意志力行走。他右臂搭在老人肩上,左手拄杖,我紧紧跟在他受伤的一侧,随时准备在他失衡时扶一把。每一步,对于他都是酷刑。我能听到他压抑到极致的喘息,看到他脖颈和手臂上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还有顺着他下颌线不断滴落的、混合着雾水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要求休息。只有当老人示意必须暂停,查看他腿上的绷带是否渗血时,他才允许自己靠着岩石喘息片刻。绷带边缘总是有新的、淡淡的血渍晕开,但好在没有大量出血。老人会解开检查,重新涂抹药膏,动作迅速而沉稳。

我的负担相对轻一些,但孕期的身体和连日的惊吓疲惫,也让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腹部的下坠感始终存在,像坠着一个不断提醒我极限的秤砣。我尽量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不去看前方仿佛永无止境的陡坡,也不去想身后可能存在的威胁。宝宝很安静,也许也在努力保存体力。

老人是唯一的定力来源。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扎实稳妥,对地形熟悉得仿佛走在自家后院。他很少回头,但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我们的状态,在需要时停下,递过水袋,或者指出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让我们坐下喘口气。他的沉默像山岩本身,不提供安慰,却给人以奇异的依靠感。

中午,我们在一个背风的巨石下休息,分食了硬得像石头的肉干。雾气稍微散开了一些,能隐约看到下方我们走过的、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山峦,全部淹没在翻涌的云海之下,无边无际,浩瀚得让人窒息,也渺小得让人绝望。

“还有……多远?”檀健次哑声问,尽管知道老人听不见。他望着云海,眼神空茫。

老人看了他一眼,用手杖在湿漉漉的岩石上画了三道短短的竖线,然后指了指天空——意思是,三天路程,要看天气。

下午的路更加难行。我们进入了一片风化严重的碎石坡,脚下随时可能打滑。有一次,檀健次的手杖戳进松动的石缝,整个人向前扑倒,我惊叫着去拉,老人反应更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背包带,才避免了他摔下陡坡。但这一下牵扯,让他腿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绷带。老人立刻就地处理,这次用的药膏颜色更深,气味更刺鼻。檀健次疼得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忍着没有昏过去。

处理完,我们不得不原地休息了更久。檀健次靠着我,闭着眼,呼吸微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我摸着他的手,冰冷得吓人。

“檀健次……”我哽咽着叫他,“我们不走了……我们回去……回岩洞……”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聚焦在我脸上,居然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傻话……都走到这儿了……”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极其缓慢地,碰了碰我的小腹:“石头……还等着呢……”

这句话给了我力量,也抽走了我所有退缩的念头。是啊,石头在等着。等一个能安全降生的地方,等一片能看到的天空。

傍晚,雾气再次合拢,还下起了冰冷的细雨。我们终于抵达了老人计划中的第一个过夜点——一个极浅的、仅能容纳两三人蜷缩的岩石凹陷,比之前的岩穴简陋得多,但至少能稍微遮挡风雨。

老人点燃一小堆珍贵的松明,不是为了取暖(柴火不够),只是为了照明和驱散一些湿气。我们挤在一起,分享最后一点肉干和温水。檀健次几乎吃不下东西,只是勉强喝了几口水。他的体温很低,我把他冰冷的手塞进自己怀里,用体温去暖。他挣扎了一下,想抽回去,但我握紧了。

老人默默地看着我们,然后从他的背篓深处,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扁平的锡制酒壶。他拧开盖子,自己先抿了一小口,然后递给檀健次。

檀健次愣了一下,接过,闻了闻——一股浓烈辛辣的草药酒气冲鼻而来。他看了老人一眼,老人对他点了点头。檀健次不再犹豫,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下喉,他猛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却因此清亮了一些,身体似乎也回暖了一点。

他把酒壶递给我,示意我也喝一点御寒。我摇头,指了指肚子。他明白了,没再坚持。

那一夜,我们三人蜷缩在狭小的石凹里,听着外面渐渐变大的雨声和寒风呼啸。檀健次因为烈酒和疲惫,陷入了半昏迷的沉睡,但身体不再那么冰冷。我靠着他,手护着肚子,在极度的疲惫和不安中,竟然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雨停了,但雾气更重,气温骤降。山路结了一层薄冰,更加湿滑难行。檀健次的状态比前一天更差,高烧开始侵袭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锐利,腿上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几乎完全依靠老人的支撑和那根手杖在移动,意识清醒的时候,他会用英语含糊地道歉,或者问我“石头”怎么样。意识模糊的时候,他会低声喊冷,或者无意识地抓紧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我的体力也接近极限。腹部的紧绷感越来越强,不得不更频繁地停下来喘息。老人给我们吃的那些苦涩草药似乎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早产的风险。我看着檀健次濒临崩溃的样子,看着前方依旧隐没在浓雾中的、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的山路,心里那根名为希望的弦,绷得越来越紧,几乎要断裂。

第二天下午,我们经过一片高山草甸的边缘,雾气罕见地散开了一瞬。就在那一瞬,我看到了——在我们行进方向的极高处,云雾缭绕的山巅之间,隐约有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点,像一块嵌在山体上的积木。是房子吗?还是岩石的阴影?

我激动地指向那里,看向老人。

老人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表情。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黑点,又指了指我们,然后弯曲手指,做了一个“勾”的手势——快到了,就差一点。

这“一点”,又耗尽了我们几乎所有的力气。最后一段路是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只有一些浅浅的凹坑和突出的石棱可供落脚。老人用绳索将我们三人连接在一起,他在最前面探路、固定,我在中间,檀健次在最后,几乎是被我们用绳索半拖拽着上去的。他的腿完全无法用力,意识也时断时续,好几次差点滑脱。

当我们终于爬上最后一块平台,那个黑点清晰起来——确实是一栋石头垒砌的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脊避风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歪斜的木制十字架。屋顶的烟囱里,正冒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青烟。

有人!

希望像一股热流,猛地冲进我几近冻僵的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我们距离石屋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檀健次的身体猛地一沉,绳索骤然绷紧。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倒下去,顺着倾斜的石坡向下滑去!

“檀健次!”我尖叫,死命拽住绳索,但根本拉不住他下坠的重量。

老人反应极快,低吼一声(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发出声音,沙哑而急切),猛地将手杖深深插入岩石缝隙,双手抓住绳索,用全身力气向后坐倒,双脚蹬住地面,才堪堪止住了檀健次下滑的趋势。

我们三人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态僵持在陡坡上。檀健次昏迷不醒,悬在半空。我和老人用尽力气拉着绳索,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火烧火燎地疼。

石屋的门,就在此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旧袍子、头发胡子几乎全白、但身材依旧高大的老人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碗,显然是被我们的动静惊动了。他看到我们这惊险的一幕,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放下碗,快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稳健,完全不像常年居住在如此高海拔荒野的老人。

他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昏迷的檀健次和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又看了一眼满脸焦急、同样狼狈不堪的我,最后,目光落在咬牙坚持的老人脸上。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

白胡子老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屋里,很快拿出了一卷更粗的绳索和几个金属挂钩。他动作熟练地将绳索固定在石屋旁坚固的木桩上,另一端抛给我们。

有了借力点,我和老人终于一点一点,将完全失去意识的檀健次拖上了相对平坦的地面。

白胡子老人蹲下身,毫不避讳地撕开檀健次腿上已经被血、泥、药膏糊成一团的绷带,检查伤口。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枪伤。感染了。失血过多。发烧。”他开口,说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但清晰有力。他抬头看向带我们来的老人,用德语快速问了一句什么。

聋哑老人用手语回应,语速很快,指向我们,又指向山下,做了个驱赶的手势,最后指了指我隆起的腹部。

白胡子老人明白了。他站起身,对我说道:“女士,我需要立刻处理他的伤口,很严重。你,”他指了指石屋,“进去,躺下,不要动。你也很危险。”

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却带着医者特有的、让人信服的权威。

我和老人一起,将檀健次抬进了石屋。屋内比想象中宽敞整洁,弥漫着药草、旧木头和柴火的味道。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个巨大的壁炉正燃着旺火,墙上挂着各种晒干的草药,角落里有简单的医疗器具。

我们把檀健次放在床上。白胡子老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刀具、针线和更多的药膏药粉。他示意我们出去。

聋哑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旁边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示意我坐下休息,然后他走了出去,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拿出他的小刀,又开始默默地磨。

我瘫坐在椅子里,浑身脱力,小腹的坠痛因为刚才的惊险和用力而再次加剧。但我顾不上自己,眼睛死死盯着屋内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白胡子老人动作迅捷而沉稳。剪开衣物,清洗伤口,剔除坏死的组织,缝合,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檀健次只是在最痛的时候身体痉挛了一下,依旧昏迷不醒。

处理完伤口,老人又给他灌下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脉搏,眉头稍稍舒展。

“子弹擦着骨头过去了,没留在里面,算你们运气。”白胡子老人走到我面前,擦了擦手,“感染很重,失血太多,能不能熬过来,看今晚。但你,”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不能再折腾了。躺下,我要检查。”

在他的要求下,我躺到了屋内另一张窄床上。他为我做了简单的检查,听了胎心。

“胎心还算稳,但宫缩迹象很明显,有早产风险。”他表情严肃,“你需要绝对卧床,至少一周。情绪、劳累,都不行。”

他给我也喂了一碗味道不同的草药汁,然后指了指壁炉上温着的肉汤:“喝了,休息。这里很安全,除非他们能飞上来。”

我捧着温热的汤碗,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掉进汤里。

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有医生,有遮风挡雨的房子,有火,有食物。

檀健次还活着,宝宝也还坚持着。

我看向门口,聋哑老人背对着我们,坐在石阶上,佝偻的背影对着外面又开始聚拢的浓雾和茫茫云海。他像一尊沉默的山神,完成了他的指引和托付。

白胡子老人走到门口,递给聋哑老人一碗热汤,两人用简单的手势交流了几句。聋哑老人喝了几口汤,摇了摇头,指了指山下,又做了个等待的手势,然后便不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山。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再次浸染了阿尔卑斯之巅。

石屋内,壁炉的火光温暖而明亮。

檀健次在生死线上徘徊。

我在另一张床上,护着腹中的希望。

门外,两位沉默的老人,像亘古的岩石,守护着这间悬浮在云海之上的、脆弱的避难所。

三日的天梯,以血与泪铺就,终于抵达了这处云端孤岛。

然而,攀登并未结束。

更艰难的考验——生存与等待——才刚刚开始。

而窗外的群山与长夜,依旧沉默地凝视着,这片微光摇曳的——

绝境高地。

上一章 第二十九章 石语:篝火余温与未言之诺 入职偶像工作室后,他问我:你身上怎么总有我粉丝的味道?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三十一章 云端:石炉药香与无声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