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月第N次把洛云溪的描金绣绷藏进衣柜时,终于被抓了现行。彼时洛云溪正踮着脚在博古架上翻找,鬓边的珍珠步摇晃得人眼晕,见她抱着绣绷从衣柜后钻出来,当即叉着腰笑:
洛云溪三公主,您这藏东西的本事,怕是跟玉微学的吧?连我绣了一半的并蒂莲都偷。
赵灵月把绣绷往身后藏,脸颊泛红:
赵灵月谁偷了?我就是看你总对着这劳什子绣个没完,帮你收起来醒醒脑子。再说了,这并蒂莲绣得歪歪扭扭,哪有我新得的那幅《寒江独钓图》好看?
洛云溪哦?
洛云溪挑眉,从她手里抢过绣绷,指尖点着那朵歪莲,
赵灵月我这是要送给玉微当生辰礼的,总好过某些人,整天把画轴抱在怀里,见天儿盼着人家夸一句‘笔法精妙’。
这话戳中了赵灵月的软肋。自打上次姜玉微夸过她的画,她就跟魔怔了似的,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练笔,墨锭都用废了三箱,可画里的老翁衣袂总缺了点灵动——偏姜玉微说这话时,正穿着“郑公子”的男装,手里把玩着洛云溪送的白玉簪。
赵灵月我那是切磋画技!
赵灵月梗着脖子辩解,转身从书案上捧过一个锦盒,
赵灵月你看我新得了块端砚,发墨细腻,比你那方用了三年的旧砚台强多了。
洛云溪瞥了眼那砚台,突然笑出声:
洛云溪这不是去年西域进贡的‘月窟冰’吗?皇上赏给了定北侯,怎么到了你手里?莫不是……你又去姜府‘借’东西了?
赵灵月的脸“腾”地红了。上次她去姜府找姜玉微,见书房案头摆着这块砚台,趁人不注意就揣回了宫,还谎称是御花园捡到的。没想到洛云溪眼尖,竟认了出来。
赵灵月什么借?是玉微主动送我的!
她强装镇定,伸手去抢洛云溪手里的绣绷,
赵灵月倒是你,这并蒂莲绣得跟牡丹似的,也敢送出手?还是让我教教你怎么配色吧。
两人你拉我扯,绣绷上的丝线突然崩断,一颗圆润的珍珠滚落在地,正好被闻讯赶来的姜玉微踩在脚下。
姜玉微你们俩又怎么了?
姜玉微穿着身常服,手里还拎着只刚拔了毛的芦花鸡——这是她新学的“手艺”,说要给徐文瑾炖汤补补。
赵灵月和洛云溪同时松了手,异口同声道:
赵灵月没什么!
洛云溪没什么!
姜玉微挑眉,踢了踢脚下的珍珠:
姜玉微没什么?那云溪的珍珠步摇怎么少了颗珠子?灵月的发带怎么缠到绣绷上了?
两人这才发现,洛云溪的步摇确实缺了颗珍珠,赵灵月的宝蓝色发带正缠着绣绷的木架,活像打了个蝴蝶结。
洛云溪脸颊发烫,指着姜玉微手里的鸡转移话题:
洛云溪你这是……要下厨?
姜玉微可不是嘛,
姜玉微举起鸡晃了晃,鸡毛飞得赵灵月满脸都是,
姜玉微徐文瑾最近总说头晕,我听青禾说炖鸡汤补气血,就去后院抓了只最肥的。
赵灵月连忙躲开鸡毛:
赵灵月你会炖吗?别又把厨房点了。
上回姜玉微炖肘子,不仅忘了拔毛,还把糖当成盐撒了半罐,最后整锅肘子甜得发腻,连府里的狗都不肯闻。
姜玉微这次肯定成!
姜玉微拍着胸脯保证,突然眼睛一亮,
姜玉微对了,你们俩要不要留下尝尝?正好帮我评评味道。
赵灵月和洛云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祥预感”,却又异口同声道:
赵灵月好啊!
洛云溪好啊!
谁也不肯在对方面前露怯——尤其是在姜玉微面前。
进了厨房,姜玉微把鸡往案板上一摔,拿起菜刀就要剁,吓得洛云溪连忙拦住:
洛云溪等等!得先焯水去血沫!
姜玉微焯水?那是什么?
姜玉微举着菜刀茫然四顾,菜刀上的寒光晃得赵灵月眼皮直跳。
赵灵月就是用热水煮一下!
赵灵月抢过菜刀,
赵灵月我来吧,你俩去烧火。
她在宫里见御厨做过,多少懂点门道。
洛云溪去灶房生火,可她自幼娇生惯养,哪里碰过火钳?捣鼓了半天,不仅没点燃柴火,还弄得满脸黑灰,活像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花猫。
姜玉微看得直乐,伸手想帮她,却被赵灵月喊住:
赵灵月别动!你一动手准出事!
说着把焯好水的鸡扔进砂锅,又往里面扔了把枸杞、两把党参,最后想起什么,抓了把红枣也丢了进去。
洛云溪你放这么多干货,是炖汤还是熬药?
洛云溪抹了把脸,黑灰蹭得鼻尖都是。
赵灵月补啊!
赵灵月理直气壮,
赵灵月玉微说了徐文瑾要补气血,多放些总没错。
三人围着砂锅忙得团团转,姜玉微嫌火太小,往灶里塞了把松针,结果浓烟滚滚,呛得三人直咳嗽;洛云溪想尝尝汤味,刚掀开锅盖,就被溅出的热汤烫了手;赵灵月手忙脚乱去拿凉水,却把旁边的油罐碰倒了,油洒了一地,差点让姜玉微摔个四脚朝天。
等徐文瑾闻讯赶来时,就见厨房一片狼藉:砂锅歪在灶上,汤洒了半锅,地上躺着根烧黑的火钳,赵灵月的裙摆沾着油渍,洛云溪的脸上画着黑灰,姜玉微正举着个烧焦的汤勺,对着锅里的“不明物”发呆。
徐文瑾这是……什么?
徐文瑾看着砂锅里黑乎乎的东西,实在没法把它和“鸡汤”联系起来。
姜玉微鸡汤啊,
姜玉微献宝似的舀起一勺,
姜玉微就是有点糊,味道应该还行。
赵灵月和洛云溪连忙往后躲,生怕被点名“尝味道”。
徐文瑾看着三人狼狈又倔强的样子,突然笑了。他走上前接过汤勺,温声道:
徐文瑾我看还是我来吧。你们先去洗洗,我让厨房重做一桌。
姜玉微眼睛一亮:
姜玉微你会做?
徐文瑾略懂一二。
徐文瑾系上围裙,动作娴熟地收拾起残局。他自幼跟着老管家学过些厨艺,虽不精通,至少不会把厨房点了。
赵灵月和洛云溪看着他系着围裙的背影,又看了看彼此脸上的黑灰,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的别扭早飞到九霄云外,赵灵月甚至掏出帕子,帮洛云溪擦了擦脸颊的黑灰。
赵灵月你看你,跟小花猫似的。
赵灵月你也差不多,发带都歪了。
姜玉微看着和好如初的两人,摸了摸肚子:
姜玉微那我先去偷吃块点心,等你们哦。
说着就溜出了厨房,留下赵灵月和洛云溪面面相觑,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油烟弥漫的窗户照进来,映着砂锅里渐渐翻滚的热气,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或许争来斗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每次拌嘴后再和好,都像又认识了彼此一次——当然,前提是姜玉微下次别再主动下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