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玫瑰与荆棘

血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停了。陌林的手指刚触碰到鼻尖，那股温热感便骤然消散。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干爽得仿佛刚才的狼狈只是一场错觉。唯有裙摆上那一抹刺目的暗红，还在无声地提醒着方才的尴尬。

祭坛上的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上千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她身上，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肤。老主教脸上的皱纹扭曲得更加厉害，浑浊的眼珠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惊讶、狂喜，还有一丝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惧意。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陌林裙摆上的血迹上，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陌林却没空理会这些。她的意识已经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界面占据。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脑海中，冰冷而机械，像一台无情运转的机器。

【姓名：陌林（圣光教廷·圣女）】

【状态：轻伤（已恢复）、轻微混乱、[悖论之体]激活中…】

【天赋：双生悖论（祈光者/噬神者）】

【技能：[约定·光]（未激活）、[光之祝福]（未激活）】

【终极技能线索：[弑神·斩]（锁定）】

【当前副本：圣辉城的新日（新手引导）】

【主线任务：在三日后的‘新日祭典’中，完成圣女的职责。任务奖励：生存点数×100，解锁技能熟练度。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这两个字安静地躺在面板最下方，冷硬得像一块冰疙瘩，没有多余的标点，却直直刺入她的脑海。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泛起一丝寒意。果然，这所谓的“新人福利”背后藏着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这场游戏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却让她命悬一线。

“圣女大人……”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战战兢兢的敬畏。白发主教已经连滚带爬地挪到了祭坛边缘，虽极力维持庄重，但动作间还是露出了几分慌乱。他低垂着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您……您自天外圣光中降临，身现赤华印记，实乃无上神恩！昭示新日将临，污秽涤荡！请圣女大人示下！”

示下？

陌林嘴角微微抽动，心底涌上一股荒谬感。她扫了一眼主教亮得能照人的秃顶，又瞥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烦躁。她懂什么狗屁仪式？她现在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捋清状况，最好还能洗个澡，把裙子上的鼻血印子搓掉。

可是，面板上那个冷冰冰的“抹杀”却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些属于“陌林”的情绪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血红的眸子冷漠地俯视着主教，不带一丝波澜。

“我累了。”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光下的泉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与权威，“需要静处。”

主教浑身一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谕令，头埋得更低：“是！是！您的居所早已准备妥当，是教廷最贴近圣光之巅的‘祈光塔’顶层！请随老朽……不，请允许卑微的仆人引领您！”

他侧身让路，姿态谦卑得像是要融进地板里。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通往远处高塔的道路，每个人的头都低得几乎贴到地面。

陌林却没有动。她抬起手，不是指向主教，而是虚虚指向祭坛边缘的某个角落。那是刚刚喊出“神怎么会流鼻血”的小女孩所在的方向。

“她。”陌林淡淡开口，手指莹白，像是无意间点向那个被母亲捂住嘴、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过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却又迅速被压抑下去。女孩的母亲脸色惨白，双手颤抖着松开了女儿，轻轻推了她一下。

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梳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小脸吓得毫无血色，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她一步步挪向祭坛，走向那个刚刚从天而降、裙摆染血、眼神冰冷的“圣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主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小女孩走到祭坛边缘，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陌林，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些许残留的好奇。

“怕什么。”陌林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意外地少了些锋利。她不太习惯这种语气，说得有些别扭。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没有回应。

陌林沉默了片刻，突然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动作僵硬生疏，显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你说得对。”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女孩瞪圆的眼睛，“神……嗯，从高处掉下来，也是会疼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小女孩呆住了，周围的人群也呆住了，甚至连主教的老脸都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嘴巴张得像个风干的蛤蟆。

“所以，”陌林直起身，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语调，“下次见到不明物体高空坠落，记得躲远点。记住了吗？”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很好。”陌林不再看她，转身朝祈光塔走去。裙摆在冰冷的石面上划过，那点血迹像是在圣洁之上绽开的一朵刺目的野玫瑰。“带路。”

主教如梦初醒，连忙小跑着跟上，再也不敢多问一句。人群寂静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黑白消失在塔楼幽深的入口。

祈光塔顶层，与其说是居所，倒不如说是个华丽的囚笼。巨大的圆形空间，墙壁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阳光透过晶体被滤成冷冽的白光，洒在光滑的地板上。家具少得可怜，一张铺着白色皮毛的大床，一张石质书桌，一把高背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陌林站在晶壁前，俯瞰着下方的城市。远处的祭坛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尊多臂神像依旧沉默矗立。

“圣女……”她低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称呼，血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面板再次弹出，这次多了一些信息。

【新手引导提示：】

【1. 技能需通过‘接触’与‘意念’激活，并在实践中提升熟练度。】

【2. ‘悖论之体’将随着您的选择与经历逐步显现特质。】

【3. 本副本为新手适应期，部分规则已简化。请珍惜机会，熟悉力量与身份。】

【4. 检测到其他‘种子’已进入本世界。互动可能触发支线或隐藏任务。】

其他种子？

陌林眉头微蹙。是像她一样被拉进来的人？竞争对手？还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她暂时压下疑问，集中精神开始尝试激活技能。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那把石质高背椅上，集中意念发出一个简单的指令：

“你是一朵花。"

嗡——

一丝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闪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紧接着，椅背上的石质表面微微变化，颜色深沉，纹理变得细腻柔软，竟然真的像极了一片花瓣。可惜这变化转瞬即逝，石椅迅速恢复原状，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卷曲印记。

【技能：[约定·光] 初次激活成功。熟练度+0.1%】

【警告：目标非生命体，精神复杂度极低，约束时间极短，效果微弱。对高复杂度生命体使用需谨慎，可能引起强烈反噬或消耗过度。】

陌林的呼吸略显急促，不是因为消耗，而是因为那种掌控感。哪怕仅仅是短暂地改变了一小块石头的性质，那种扭曲现实的感觉也让她心情激荡。

“好啊。”她低声喃喃，血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滋长。

这时，门外传来主教谨慎的敲门声：“圣女大人，按惯例，日落时分，您需要前往‘圣泉庭’进行净仪，并为明日‘晨光巡礼’做准备。您看……”

陌林没有回应。她转身离开晶壁，走到房间中央，冷白的光照在她身上，银发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她提起裙摆，动作略显生疏，走下阶梯。

就在她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时，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晶壁上映出的背影。黑白长裙，庄重神秘，宛如一位真正的圣女。

然而，在晶壁的边角折射中，她的裙摆上似乎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淡金与暗红交杂的荆棘虚影，悄然闪烁了一瞬，随即隐没。

她收回目光，血红的眸子在昏暗的阶梯光晕中平静无波。

净仪？巡礼?

好啊。

就让这腐朽的世界看看，他们迎来的，究竟是普照的“光”……

还是撕裂伪光的，第一根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