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神你妹！

陌林死了，死得挺不讲究。

作为一个二十三岁的普通小白领，她人生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加班到凌晨两点，公司楼下那个油腻中年保安“王哥”把她堵在监控死角的咸猪手，以及自己那声没能完全喊出来的“救命”。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市警察局门口的正中央，像个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袋。

“效率真高。”陌林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灵体，苦中作乐地想，“至少不用麻烦群众报案了。”

她的尸体——或者说，曾经是她的那具躯壳——就躺在三米外，姿势别扭，脖子上有清晰的掐痕，那条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黑色连衣裙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上面沾满了泥污和某种可疑的暗色痕迹。

凌晨的风穿过她的灵体，没有温度。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警察局里冲出来，惊呼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拍照的快门声混成一片。陌林飘近了些，看见一个年轻女警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了“她”的脸上。

动作很温柔。

陌林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又酸又涩。活着的时候，好像很少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因为长得太漂亮，收到的目光要么是贪婪的窥视，要么是嫉妒的排挤，偶尔有些善意的，也很快被前两种淹没。

“真不公平。”她想，“我明明只是想……普通地活着，按时上班，攒钱买个小小的房子，养一只猫。”

然后那个保安王哥的脸浮现在脑海，带着酒气和令人作呕的笑。

恨意像冰冷又滚烫的毒蛇，倏地窜上来，缠紧了她的意识。

凭什么？

凭什么加害者可以拍拍手回家睡觉，而她要像块破布一样躺在这里，连死了都要被人围观评点？

她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如果灵体也能颤抖的话。一种强烈到几乎要撕裂魂魄的不甘冲天而起。

她看向漆黑的、一颗星星也没有的夜空。

听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会看见光，会见到已故的亲人，或者……神明？

她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城市边缘永不熄灭的、冷漠的霓虹灯光。

“神？”

陌林对着虚空，用尽所有残存的力气嘶吼——尽管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你在吗？！你看见了吗？！你管这叫什么事儿？！”

“给我个说法啊！混蛋！”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给我重来的机会！让我报仇！让该下地狱的人渣下去！让我……”

她的“呐喊”戛然而止。

因为夜空中，真的出现了一线光。

不是圣洁的、温暖的、救赎的光。

那光线冰冷，精准，带着某种非人的机械质感，像手术台上无影灯投下的一束，直直照在她“存在”的核心上。

【检测到强烈执念波动。】

【符合‘种子’标准。】

【绑定中……】

【欢迎来到‘副本’。】

【新手引导副本加载中……载入身份：圣光教廷‘圣女’陌林。】

【祝您游戏愉快。】

一连串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砸进脑海。

陌林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更来不及问“副本是什么”、“圣女又是什么鬼”，就感觉脚下一空——

不，她根本没有脚。

总之就是整个“存在”猛地失重，开始以自由落体的姿态，坠向一个突然在下方洞开的、散发着刺目光芒的漩涡！

“等等！传送不是应该温柔一点吗？！小说里不都是眼前一黑就换地图了吗——”

她内心的咆哮被呼啸的风声（可能是错觉）淹没。

坠落。

持续不断地、高速地、毫无缓冲地坠落。

穿过光怪陆离的色块，越过意义不明的低语，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拉成一条意识面条的时候，下方出现了实景。

那是一个极其广阔、由某种苍白巨石垒成的圆形祭坛。祭坛上刻满复杂诡谲的花纹，中央竖立着一尊高大但面目模糊、背后有无数手臂（或触须？）张开的神像。祭坛周围，密密麻麻跪满了身穿统一亚麻长袍的人，他们低着头，虔诚地诵念着听不清内容的祷文。

而陌林，正头朝下，以堪比陨石的速度，砸向祭坛正中央、神像脚前那片唯一空着的区域！

“我（消音）——！！！”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她能看到那些跪伏的人中，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期待？

她也看到了自己飞速放大的、坚硬无比的祭坛地面。

“要完！刚来就要摔成陌林酱吗？！”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疯狂地、执着地吼出一个念头：“停住！给我停住——！”

【检测到生存本能与‘场’共鸣。】

【天赋觉醒中……】

【正在为您匹配契合特质……】

【匹配完成。】

【恭喜您，觉醒天赋——‘双生悖论’。】

【世界，应该被阳光完全普照，让腐烂之处，开出最耀眼的‘玫瑰’。您完全严重符合[祈光者]与[噬神者]路径，请选择！】

眼前炸开一片璀璨的光屏，左边是温暖圣洁的金白色，标注着【祈光者】；右边是深沉危险的黑金色，标注着【噬神者】。两个选项在她意识中剧烈闪烁。

选择？

陌林在意识坠地的最后0.01秒，看着那冰冷的神像和下方黑压压的、将她视为“神迹”或“祭品”的人群，一股极其荒谬的怒气混合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冲上“脑门”。

“选个屁！”

她几乎是用灵魂在咆哮。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指令接收。】

【路径融合中……警告…权限冲突…规则覆写…】

【融合成功。】

【获得初始技能：[约定·光]（操控）、[光之祝福]（增益/减益）】

【获得特质：[悖论之躯]（对神圣/黑暗伤害抗性小幅提升）】

【终极技能线索已记录：[弑神·斩]。】

信息流冲刷而过的同时，陌林“砸”进了祭坛。

没有预想中的粉身碎骨。

就在她脸部（如果灵体有脸的话）即将亲密接触石面的刹那，一层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膜在她身下闪现了一下。

“噗。”

一声闷响。像装满棉花的麻袋从不太高的地方落下。

陌林脸朝下，呈“大”字形趴在了冰冷坚硬的祭坛上。银白色的长发（她这时才惊觉自己有了实体，而且头发颜色不对！）糊了一脸，身上那套不知何时换上的黑白色、样式繁复华丽的“圣女”长裙裙摆散开，像朵凋谢的黑白大丽花。

疼倒是不太疼，就是有点懵，以及铺天盖地的尴尬。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祭坛。

所有诵祷声停了。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充满了极致的敬畏、狂热，以及……一丝不确定的疑惑？

陌林一动不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装死，或者希望他们当我死了。”

可惜，事与愿违。

一个稚嫩、充满好奇、毫无掩饰的声音，从祭坛边缘的人群中清晰地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妈妈，妈妈！”是个小女孩，“真的有‘神’欸！从天上掉下来的！”

陌林：“……”

一位母亲惊慌失措的低声呵斥隐约传来：“嘘！别胡说！那是圣女大人！是神迹！”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但很快，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声音依旧清亮亮地传遍寂静的祭坛：

“咦？”

“可是……‘神’……怎么会流鼻血呀？”

小女孩的语气充满了天真无邪的困惑。

陌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鼻子下方。

指尖沾染上一抹鲜艳的、温热的红色。

真流鼻血了。可能是最后那下缓冲没完全到位，也可能是气的。

跪在祭坛最前方、一个看起来是主教模样的白发老头，此刻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狂热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痕。

陌林慢慢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捋开脸上碍事的银白长发，露出一张哪怕沾了点血污也足以令人屏息的精致面容，以及那双璀璨如红宝石、此刻却毫无温度的血色眼眸。

她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祭坛，目光扫过那些表情定格在敬畏与呆滞之间的人群，最后落回自己染血的手指上。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祭坛中央那尊高大、模糊、不可名状的神像。

在心里，用尽全部力气，翻了一个持续十秒钟的、惊天动地的白眼。

**神你妹。**

**这破地方，这破身份，还有这破出场方式——**

**老娘跟你没完。**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副本里的空气能不能吸），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抬起沾着鼻血的手，随意地在那身昂贵的圣女长裙上擦了擦。

动作自然得就像擦掉一滴雨水。

接着，她微微抬起下巴，血红的瞳孔里倒映着苍白的神像，和神像下黑压压的、等待“神谕”的信徒。

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冰冷，嘲讽，带着刚刚觉醒的、她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危险光芒。

游戏开始了。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