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拜师后,时光便在日复一日的晨钟暮鼓与剑刃破风声中悄然流淌。
春去秋来,庭院里的那棵老梅树开了又谢,檐下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越发光滑。我不再是那个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瘦弱半妖,师父的丹药与悉心调养,让我身体里的灵脉与妖力前所未有地充盈起来。而我,则将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疯狂的修炼之中。
我知道,平静只是假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前世的记忆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我的灵魂里,时刻提醒着我,那场将他拖入深渊的劫难,随时都可能降临。我拼了命地练习他教给我的每一套剑法,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到繁复精妙的杀招。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又被山间的风吹干,留下淡淡的咸涩味道。虎口被剑柄磨破,结痂,再磨破,直到覆上一层坚硬的厚茧。
我不知疲倦,因为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每一次挥剑,我眼前浮现的,都是他倒在我怀中,红衣被鲜血染得更深,笑着对我说“照顾好自己”的模样。
不,我绝不要再看到那一幕。师父待我,一如前世那般温柔。他似乎永远不知疲倦,总是在我练剑时,静静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目光却时常越过书页,落在我身上。他会纠正我最细微的错误,也会在我力竭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他喜欢唤我“清儿”,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溢出,总带着一种能抚平我所有焦躁的魔力,“休息一会儿吧,修炼不急于这一时”
“好。我收剑入鞘,气息微微有些不稳,快步走到他身边。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但我毫不在意。
今日的师父,与往常有些不同。他负手而立,站在那棵抽出新芽的树下,一身红衣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夺目。他看着我,神色温柔依旧,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郑重。
“如今你也学有所成,有些事……也是时候告诉你了。他开口,声音被微风拂过,吹落了几片嫩绿的新芽,落在他的肩头。周遭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却反衬得这方小院愈发寂静。而我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我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故作不解地仰头看他:“什么事啊?”师父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过了眼前的庭院,望向了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地方。
他衣袖随风轻轻摆动,缓缓说道:“为师其实并非普通人,而是肩负着特殊使命的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脸上,带着一丝探寻,一丝期许:“我欲收你为徒,也是看中了你的潜力……清儿,你可愿助师父一臂之力?”
这一刻,我几乎要落下泪来。前世,他直到最后关头,都未曾向我透露过半分他所背负的重担,只是默默地将所有危险挡在我身前。而这一世,他竟愿意将我视作可以并肩的伙伴。
我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当然愿意,我的命都是师父救的。”这并非谎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的命,都是他给的。所以,用这条命去换他安然无恙,我心甘情愿。
听到我的回答,师父欣慰地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那丝凝重。他抬起手,温暖的掌心轻轻拍3拍我的头顶,动作里满是宠溺与赞许:“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师父便放心了。他顿了顿,又望向远处的天空,补充道:“不过,此事凶险,你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我不怕的。”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怕?我唯一怕的,就是再次失去他。只要能护他周全,就算是万丈深渊,我也敢闯。
“清儿果然没让为师失望。”他眼里的赞赏几平要溢出来,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脸色却在瞬间倏然一变。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凛冽。他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如利剑出鞘,锐利地望向院门之外。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3。“有不速之客来扰,”他沉声说道,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清儿,随为师出去看看。”
“好。”我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
我跟着师父走出院子,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只见院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群黑衣人。他们个个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黑夜里的秃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所在的方向。他们的人数不多,大约七八人,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危险气息。
“清儿,小心些,”师父低声嘱咐我,声音虽轻,却沉稳有力,像一座山,挡在我面前,“站在师父身后。”
我依言退后半步,将大半个身子藏在他的影子里。但我没有完全躲起来,而是从他的肩侧,死死地盯着那群不速之客。前世,就是这
些人,像跗骨之蛆一样追杀着我,最终将师父也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黑衣人之间没有言语交流,只是互相对视一眼,便达成了某种默契。下一刻,“锵”的一声,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明晃晃的长刀在日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身形比旁人要高大一些,他上前一步,沙哑的嗓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充满了恶意的嘲弄:“林清啊林清,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跟我们回去,还能饶你不死。”
听到我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我的心脏骤然一缩。而身前的师父,周身的气息也在这一刻降至冰点。他将我完全护在身后,那袭红衣,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隔绝了所有杀机。他冰冷的眼神扫过眼前的每一个黑衣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山间:“林清如今是我徒弟。他顿了顿,声音里淬上了凛冽的杀意,仿佛连空气都能冻结。“若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话音未落,那群黑衣人便已失去了所有耐心,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狼,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朝我们猛扑而来!刀光交错,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瞬间将我们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