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姑娘,今日,白莲道人教了你作画,准提师弟教了你心印,”
接引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如今到本座这里,你想学什么?”
听到他这么问,洛惜禾想了想,她老实摇头:
“我不是来学东西的,我是来陪圣人说话的。”
闻言,接引沉默了片刻。
“陪贫道说话,”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含义,
“洛姑娘,已经许久没有人对贫道说过这样的话了。”
洛惜禾便开始说她今天画了一幅画,画了太阳月亮和灵山,白莲道长替她补了几笔,把她画的汤圆变成了云和山。
她还说准提圣人教她用菩提心印,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气息也可以闻得到。
少女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常常,她像是在和一位邻居唠家常。
接引安静的听着,他没有给出评价,只是偶尔微微侧过脸来看她一眼。
少女的眼睛在暮色里依旧是淡青色的,亮晶晶的,像是把傍晚最后一点天光揉碎了嵌进去。
青丝拂肩,被晚风吹动,轻轻扫过她的唇角,洛惜禾便伸手拨开,然后她继续眉飞色舞地说,她今天把一颗白子下错了地方,悔棋的时候差点和白莲道长吵起来。
白莲道长当然不会和她吵,他只是笑着说她,然后默默把棋子放了回去。
“洛姑娘,白莲是在让着你,”
接引忽然说,
“他下棋从未输过。”
洛惜禾歪了歪头,她想了想:
“那他为什么让我?”
接引没有说话,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明显,明显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必说出口。
可他看向洛惜禾的时候,接引暖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她身后最后一抹暮色,和暮色里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
“洛姑娘,”
然后接引缓缓道,他的声音依旧低沉,
“你对西方教的人,都这般亲近么?”
洛惜禾想了想,她认真地说:
“因为你们都对我很好呀。”
接引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念珠。
念珠上每一颗舍利子,都承载着一段他度化众生的记忆。
有些是他亲手超度的亡灵,有些是他亲手镇压的魔头,有些是他看着死去却无力回天的同门。
接引度化了无数人,却没有人来度化他。他是圣人,不需要被度化。可此刻,有个少女坐在这方枯守了万古的院子里,对他说,我是来陪圣人说话的。
因为她是第一个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愿意坐在他身边的人。
“你觉得,西方教的人对你好,”
接引缓缓开口,
“那洛姑娘,你觉得我们西方教如何?”
洛惜禾歪着头想了许久,然后她说了一句和昨日一样的答案:
“这里的人都很好。”
少女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包括圣人你。”
接引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他没有追问“贫道哪里好”,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好。
他为了西方教算计过太多人,纵容准提做了太多出格的事,见死不救过,也明哲保身过。
所以,他并不是她口中的那个“很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