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唇角的笑意不变,但是,他的心底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菩提心印是他证道以来独门的法门,种过不下千百次,从未有一次被对方反过来牵动。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洛惜禾的造化青莲本源太过纯净,纯净到足以穿透一切术法的壁垒,将单向的控制变成双向的感应。
准提不该纵容这种事发生,他应该立刻收回心印,或者至少切断双向感应的通道。
可他只是抬头对洛惜禾笑了笑,说了一句:
“洛姑娘,果然根骨清奇。往后若有危险,贫道便能感知到了。当然,你若想找贫道,也只需默念一声便是。”
准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他的面上依旧是那副亲和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瞳里却是狡黠的微光。
闻言,洛惜禾点点头,她忽然说了一句让他笑意凝住的话:
“那万一,圣人你在更衣或者洗澡怎么办?”
准提愣了一瞬,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随即,他哈哈笑了起来。白莲道人在一旁垂着眼帘,他依旧是那副恭敬的姿态,可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那贫道便先应一声,稍后再来,”
准提笑够了之后,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洛惜禾的额头,
“洛姑娘,你倒是什么都敢问。”
洛惜禾捂着被敲的地方,她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是你说有危险就找你的。”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洛姑娘,贫道改日再来找你试心印。”
准提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又回过头来,看了洛惜禾一眼,然后才慢悠悠的离开了。
准提走后,别院又安静下来。
白莲道人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姿态,他陪洛惜禾下完了一整盘棋。
他将准提坐过的石凳不着痕迹地用袖风拂过一遍,又将那枚被准提碰过的棋子换了一颗新的。
男人的面上带笑,他的姿态从容,依旧是无懈可击。
黄昏时分,洛惜禾一个人去了山顶。
她记得接引圣人说过,他的禅院随时欢迎她来,她便趁着白莲道人去准备晚膳的空档,一个人顺着山道走了上去。
山道两旁的绿意比昨日更浓了几分,石阶上的青苔软软的,踩上去像是在给她按脚,让人感觉很舒服。
接引的禅院是素净又安静的,院门虚掩着,没有禁制,只有檐下那串褪色的经幡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洛惜禾轻轻推开院门探进头去,她看见接引正坐在莲池边,他静静地坐着。
“圣人,我来了。”
洛惜禾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听到少女轻快的声音,接引转过头来,暖金色的眼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接引没有问她为什么来,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朝身边的石凳看了一眼,
“洛姑娘,过来坐。”
闻言,洛惜禾便明白那是留给她的位置,她走过去坐下。
这一次她没有离他三步远,而是坐在了石凳上,就在接引的旁边。
接引继续看着莲池,池中的金莲依旧是三两朵,边缘泛着枯黄,水面上浮着几片半卷的莲叶。
可莲池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抹极淡的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