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凡尘4

凡尘的岁月继续流淌，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河。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院中的槐树又长高了一截，墙角那架丝瓜藤爬满了整面墙。

姜澜惜的鬓角添了几缕白发，王林的眉间也多了几道细纹。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都开始变老了。

凡人的身体，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可他们依旧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在傍晚时分坐在院中看夕阳。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王林的书铺已经交给了城中的一个年轻人打理，他不再每日出门，现在王林更多时候只是待在家中，他会陪着姜澜惜说说话，或是翻几本旧书。

有一天，姜澜惜忽然说：

“王林，我好像快要记不住你了，感觉我现在的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

闻言，王林放下手中的书，他看着她。

姜澜惜的目光有些涣散，她像是看着他又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可她的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带着几分年轻时的狡黠和倔强。

“那你就再记一遍。”

王林伸手握住姜澜惜的手，

“澜儿，我就在这里，你慢慢记。”

姜澜惜看着他，她笑了笑。

“好，”

姜澜惜笑着开口，

“那我就慢慢记。”

她没有记很久，那年冬天，城中下了一场大雪。姜澜惜是在睡梦中走的，安安静静的，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王林醒来时，姜澜惜已经没了呼吸，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掌心。

王林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因为他们很快就会重逢。

然后，王林低下头，他在姜澜惜冰冷的额上落下一吻。

“澜儿，等我。”

凡尘的最后一程，是王林独自走完的。

王林安葬了姜澜惜，他将那株老槐树下的青石井填平，将院中的花重新栽种了一遍，然后锁上了小院的门。

王林去了很多地方，他去了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街巷，去了姜澜惜常去的那家绣庄，去了城东那家她夸过灵茶好喝的茶馆。

每到一处，他都会停一停，像是在与那些回忆告别。

最后，王林回到了山腰的那座院落。

王林推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门，他看到了院中那株依旧繁茂的老树，墙角那架枯败的藤架，还有屋里那张落了灰的床榻。

王林在床沿坐下，他闭上眼。

他神识中那缕微弱的灵光开始苏醒，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很快，王林就记起了自己是谁，记起了那段凡尘岁月中所有的欢笑与泪水，也记起了那个与他共度一生的女子。

化凡结束，王林睁开眼，他的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与此同时，王林的气息在突破，问鼎期的瓶颈悄然碎裂，他的修为如江河入海，一路攀升，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更高的等级，名为“窥涅”的门槛。

凡尘六十载，王林见证了一个凡人完整的一生，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烟火寻常。

那些他曾以为平淡无奇的日子，最终汇成了一股温暖而厚重的力量，填补了他道心中最后一块空缺。

这一次，王林的心中不再只有杀伐，他还懂得了温情。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姜澜惜站在门口，她依旧是那副年轻的、意气风发的模样。她穿着一身红衣，长发高束，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你醒了？”

姜澜惜笑着开口问。

王林看着她，他忽然笑了笑，这是他这六十年来，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我醒了，我想要的东西也得到了。”

王林笑着说。

姜澜惜走进来，她在王林的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坐在床沿的他。

“怎么样？凡尘一世，你可有什么感悟？”

王林想了想，然后他伸手，将姜澜惜拉进怀里。

“当然有。”

王林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笑意，

“澜儿，这辈子，有你真好。”

姜澜惜被王林抱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她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是自然。”

姜澜惜笑得意洋洋，

“也不看看是谁陪你走的一辈子。”

两人在黄昏的院落中相拥，他们像凡尘中那六十年的每一个寻常黄昏一样，是一对无比恩爱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