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夜之后,宾客们终于散去,小院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澜惜坐在床边,红烛映着她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微醺的媚意。她今日饮了几杯邻居们敬的酒,现在酒意有些上头,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王林推门进来,他看到姜澜惜坐在那里,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柔和又温暖。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澜儿,”
王林轻声唤她。
闻言,姜澜惜抬起头,她的目光有些迷离:
“嗯?怎么啦?”
王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男人只是俯身,轻轻吻住了她。
红烛在夜风中摇曳了一下,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个吻比平时更长一些,更缠绵一些,姜澜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的手指攥住了王林的衣襟。
“王林,”
姜澜惜在吻的间隙含糊地唤他,
“你还没有关门……”
王林抬手,一股无形的气流拂过,将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的红烛依旧明亮,映着两道相依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凡尘的岁月过得很快,快得像指缝间流过的沙。
转眼间,两人已在城中住了数年。
这些年以来,王林的书铺也越做越好,他从替人抄书变成了自己刻书印书,生意虽不大,却足以让两人衣食无忧。
邻家的妇人时常羡慕地说:
“你们夫妻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来没见你们红过脸。”
姜澜惜听了之后,她也只是笑笑,也不多做解释。
她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她和王林当然也会吵架,只不过夫妻之间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吵完了,很快也就和好了。
凡人的夫妻,哪有从来不吵架的?
毕竟吵完了,日子还是要过。
第二天早上,姜澜惜依旧会给他煮粥,王林依旧会在出门时顺手替她浇了院中的花。
后来,城中闹了一场瘟疫。
朝廷派了医官下来,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王林从书铺回来时,他看到街角有人在哭,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的小孙子没熬过去。
那天晚上,王林坐在院中槐树下,它沉默了很久。
姜澜惜没有打扰他,她只是端了一杯温水放在王林手边,然后在他身旁坐下,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澜儿,”
这时,王林忽然开口,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孩子因为这场瘟疫走了,他家中的长辈十分伤心。”
姜澜惜没有说话安慰他,而是付出了实际行动,她伸出手,握住了王林的手。
王林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女子的那只手温热又柔软的,芊芊玉指,一看就没做过什么重活。
“凡人一生,不过百年。”
王林的声音很轻,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百年一过,便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不剩了。”
听到王林这么说,姜澜惜握紧了他的手。
“可是会有人记得的。”
姜澜惜继续说,
“那些活着的亲人会记得他们,会想念他们。百年之后,或许还有后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说完之后,姜澜惜顿了顿,她侧头看着王林:
“王林,你在朱雀星的时候,不是也一直记得你的父母吗?如今也一样,他们虽已不在,可你记得他们。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便没有真正消失。”
听懂了她的话,王林没有说话,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姜澜惜的手,他握得很紧,察觉到王林的情绪变化,姜澜惜伸手环抱住了他。
那一夜,他们一起依偎在老槐树下坐了许久。
月光洒下来,将两人的身影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