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垂眸观察着她。
姜寻音依旧很乖,她眉眼低敛,长睫覆下小小的扇影,唇轻轻抿着。
她这张脸还是那样漂亮,白皙、精致、易碎,仿佛用力一点就会留下痕迹。
可就是这样看似乖巧的人,一转眼就敢从他身边逃走。
天谴抬起手,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姜寻音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怎么,”
他端详着她,语气懒懒的,听不出喜怒,
“我才稍微看你没那么严,你就想跑?”
天谴的拇指缓缓摩挲过她的下颌线,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无声的警告。
“音音,是不是要我永远把你关起来,你才学会听话?”
姜寻音抬起眼。
她那双眼睛依然空濛,没有焦距,却准确地望向他的方向。
姜寻音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慌张。
她只是抬起手,细瘦的胳膊环上天谴的脖颈,将自己更近地送入他怀中。
然后,姜寻音仰起脸,她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下颌。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像猫用额头蹭过主人的手背。
“我没有想离开你。”
姜寻音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般的微哑,尾音软软地落进他耳中。
“是你派人把我放出来的,我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
姜寻音说着,她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她垂落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她眼角滚落下来。
天谴愣住了。
那颗泪珠滑过她白皙的面颊,在他指间碎成晶莹的水光。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尾晕开一抹淡绯,像海棠花瓣被揉碎后染上的颜色。
那点绯红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也平白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媚意。
她哭了。
天谴以前不是没见过姜寻音哭。
但那时他会觉得那模样动人极了,像晨露将坠的海棠,惹人愈发想欺负。
可那不是现在这种哭。
现在她只是安静地流泪,没有声音,没有哀求,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滚落,像终于盛不下的委屈,只能从最薄的眼睑处溢出来。
姜寻音没有控诉他把她关起来,她没有质问他为何出尔反尔,也没有问既然腻了为何不肯放手。
她只是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天谴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扎了一下。
他从前只舍得让她在怀里哭。
“哭什么。”
天谴的声音比预想中低了几分,他粗粝的拇指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将那滴泪拭去。
“明明是你自己不听话想逃跑,结果哭的也是你。”
姜寻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脸埋进他颈窝,细瘦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像溺水的人攥住唯一的浮木。
她能感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他颈间熟悉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姜寻音没有辩解,她没有解释,当然也没有说出那个真相。
不是她想逃跑,是姜寻音终于以为自己可以不再回来了。
此刻她主动环上天谴脖颈的手,主动贴上他下颌的吻,都是她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