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音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她任由那些不必流出的眼泪,打湿他肩头银甲下那一小片衣料。
天谴没有再追问,他沉默片刻,抬手覆上她的后脊。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一下一下顺着她纤瘦的背脊缓缓抚下。
天谴感觉自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又像在平复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他的手移上她的发顶。
女孩的发丝柔软细密,从他指缝间滑过,如流水又如绸缎。
天谴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音音。”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这次我不与你计较。”
天谴顿了顿,继续说,
“还敢有下次,你知道后果的。”
姜寻音在他颈窝里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鼻音,
“我再也不敢了。”
闻言,天谴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印上她犹带湿意的眼尾,这吻极轻,像羽毛拂过初雪。
然后,他寻到姜寻音的唇,不再是方才那轻描淡写的触碰。
天谴含住她的唇瓣,他缓慢地品尝,像在确认失而复得的滋味。
她的唇很软,带着泪水的咸涩,还有她自己不知道的甜。
天谴阖上眼,不过几日没有吻她,他竟觉得久违了。
可天谴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被她牵动心神的感觉,也不喜欢这几日莫名萦绕的烦躁,更不喜欢发现姜寻音逃走时那一瞬心头窜起的无法名状的情绪。
他应当是掌控者,她应当是顺从者。
他应当将她稳稳握在掌心,如同握一枚精致玲珑的棋子,进退随心,弃取自如。
他不能动心,不能让她成为软肋。
天谴结束这个吻时,她的唇已被吻得嫣红。
他垂眸看着那双看不见却盛满水光的眼,还有那因他而染上的绯色脸庞。
天谴弯下腰,再次将她抱起。
这一次他没有走向王座,而是朝殿后她的寝殿走去。
天谴此刻确实很想她,从身到心。
他会用最熟悉的方式,将这种令他不安的失控感压下去。
姜寻音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她没有问他为何不问她是如何离开的。
天谴没有问,姜寻音便不会说。
那人曾在她最无助时向她伸出手。这份恩情,她会记得。
哪怕她如今再次坠入深渊,也不会将援手之人拖入其中。
寝殿的门在身后阖上,熟悉的帷幔气息将她包围。
姜寻音被轻轻放入那片锦被之间,那道高大的身影随之覆下。
这一夜注定无眠,窗外紫光幽微,殿内春深似海。
天谴垂眸看着她,她眼尾的红还未褪尽,此刻又添了新染,是他最熟悉的的模样。
天谴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潮意。
“音音,”
他的声音低哑,在寂静的殿内沉沉落下,
“你乖一点,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姜寻音没有回答。
她的意识正从深海般的疲惫中缓缓浮起,朦胧中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寻音没有力气去分辨那话中是警告,是命令,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回答像应允像叹息,又像终于沉入深水前,最后浮上水面的一缕呼吸。
夜还很长,殿外,廊柱上幽紫的光明明灭灭,不知是在为谁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