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印：下神坛 25（会员2）

姜寻音十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险些救不回来。

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侍女：

“海棠花开了吗？”

那年院中海棠开得极好，姜寻音却一眼都没能看见。

数月前，神使来传话的那日，姜寻音安静地听完，然后起身，她没有哭，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说：“父亲保重。”

姜寻音就那样跟着陌生的神使，走向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她根本看不见的宫殿。

亡灵君主阖了阖眼。

“音音。”

他很久没有这样唤过她的小名。

“你真的愿意去？”

姜寻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听殿外海棠花被风吹动的声音。

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青影，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秋水。

“我愿意。”

姜寻音轻声说。

不是为了父亲，不是为了族人，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谴之神的失去兴趣从来不是放弃，而是厌倦了追逐猎物的游戏。

当猎物试图逃离，他会重新燃起兴趣，然后亲自将逃走的猎物叼回巢穴，变本加厉。

姜寻音逃不掉，她从未真正逃掉过。

既然如此，她与其被动地被他抓回去，承受更激烈的惩罚，不如自己走回去。

至少，姿态好看一些。

亡灵君主最终点了头。

他没有问女儿在天谴宫中经历了什么，没有问她是否害怕回去，也没有问她为何能将回去二字说得如此平静。

他不敢问，怕问了，那根绷紧的弦就会断掉。

姜寻音的母亲得知消息时，她正在女儿的院子里为她晒被子。

她出身不高，是亡灵君主众多妻妾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当年生下这个盲眼女儿，她曾跪在主母院外求医求药，跪了三天三夜，只换来一句“命该如此”。

她没有怨过，只是将女儿抱回自己那间逼仄的小院，一个人养大。

她不像其他夫人那样精于算计，也不懂得如何为女儿谋划前程。

她只会为姜寻音晒被褥时多拍打两遍，为她缝衣裳时针脚密些，再密些，为她煮汤时悄悄多放两颗蜜枣。

她以为女儿回来了，终于可以每日喝到她煮的汤了。

可女儿说，她又要走了。

“母亲。”

姜寻音摸索着握住母亲的手。

那双她无比熟悉的手，掌心有薄茧，指节因长年劳作而微微变形，此刻却在轻轻发抖。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姜寻音轻声说。

她的声音平静又柔软，像小时候那样，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天谴宫中其实没有那么冷，夜里不会冻着。饭食也精细，只是偏清淡，您不用担心我挑食，我已习惯了。那里还有一座小花园，种着很多花，虽然我看不见，但能闻到花香……”

她絮絮说着，像在说服母亲，又像在说服自己。

母亲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女儿说完，她才抬起那只布满薄茧的手，轻轻覆在女儿白皙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