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种情况,亡灵君主本可以拒绝,但神使的态度不容置疑。
天谴之神甚至没有亲自前来,他只是遣人传话,态度轻描淡写,像在索要一件不甚重要的物件。
亡灵君主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说:“允。”
那是亡灵君主第一次对这个女儿感到愧疚。
不是因为姜寻音被送走,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权衡时,从未想过她愿不愿意、怕不怕、会不会哭。
亡灵君主只是在算一笔利弊得失的账。
如今,他柔弱的女儿历尽艰辛回来了。
亡灵君主不知道姜寻音在那座冰冷的宫殿里经历了什么,她不说,他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她瘦了很多,她比以前更安静,有时会无意识地在某个方向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并不存在的脚步声。
亡灵君主以为姜寻音终于可以安稳度日了。
可那人还不肯放过她。
“天谴想战,那便战。”
亡灵君主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低沉又冷硬,像淬过火的刃。
“我忍了他一世又一世,不是为了把女儿送给他当玩物的。”
姜寻音推门而入。
她的脚步声很轻,却让殿内骤然安静。
亡灵君主回过头,他看见那道纤细的白衣身影立在门边,她面容平静,双目空濛地望向他的方向。
“父亲。”
姜寻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亡灵君主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女儿,看着她过分白皙的脸庞,微微泛青的眼下,以及衣领下隐约露出的一点淡红。
那是齿痕,新新旧旧,层层叠叠。
他倏然移开目光,指节攥得发白。
“我知道父亲在筹谋什么。”
姜寻音向前走了两步,她的步伐很稳,
“我也知道,如今时机未到。这一世的天谴,比以往任何一世都强。你贸然动手,不仅除不掉他,还会连累整个亡灵疆域。”
说完,姜寻音顿了顿,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安抚又像自嘲。
“我既然能回来一次,便能回来第二次。”
亡灵君主望着她。
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的女儿,此刻站在这座金碧辉煌却气压低沉的大殿里,她的身形纤细如风中蒲柳,脊背却挺得笔直。
“父亲需要时间,对吗?”
姜寻音说,
“我可以为您争取时间。”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
“而且,那座宫殿,我已经住习惯了。对我一个瞎子而言,无非是换个地方坐着,没什么区别。”
亡灵君主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女儿,像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她不是他以为的那株娇弱易折的琉璃草,姜寻音的柔软之下,藏着某种比坚韧更锋利的东西。
亡灵君主想起她幼时,别的小孩在庭院里追逐嬉戏,她独自坐在廊下,指尖一点一点摸索着盲文。
有人笑姜寻音,说瞎子读什么书,她也不恼,只是安静地将书册合拢,收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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