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印：下神坛 23（会员3）

姜寻音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消息传来时是午后。

王城没有日光，亡灵之地的天穹永远笼着薄暮般的灰蓝。

姜寻音正坐在廊下，她的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海棠枝条，细数枝上花苞的数目。

脚步声很急。

姜寻音听见父亲最信任的那位统领几乎是踉跄着跑进正殿，声音因压抑着怒意而发紧：

“君上，天谴之神传话，命三日内将七小姐送还，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

姜寻音的手指停在某一枚半开的花苞上，她很久没有动。

亡灵君主摔碎了手边的茶盏。

那是他惯用的那一只，冥玉所制，跟随他数百年，碎片迸溅时发出沉闷的裂响，像某种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欺人太甚。”

亡灵君主的声音很低，却压着雷霆万钧的怒意。

殿中侍者尽数垂首跪伏，无人敢应。

姜寻音立在偏殿门外。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听着父亲压抑的怒火，和他袍角拂过满地碎瓷时细碎的窸窣声。

姜寻音知道父亲为何如此愤怒。

这不只是关于她。

这是关于亡灵一族的尊严，一位父亲迟来的愧疚，和那些在强权之下不得不低头的，被碾成齑粉的骄傲。

亡灵君主记得每一世的事。

他记得第一次将剑刃刺入那人胸膛时，温热的血溅在他手背上的触感。

记得第二次设下天罗地网，亲眼看着那道身影在法则的绞杀下化为劫灰。

记得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他都成功了，每一次他都以为那是终结。

可那人总会回来。

像天谴之名的宿命，像毁灭本身无法被彻底毁灭。

一世又一世，天谴浴火重生，卷土重来，一次比一次强大，一次比一次难以撼动。

到了这一世，亡灵君主发现自己曾经奏效的所有手段都已失效。

那人的力量已臻至巅峰，甚至凌驾于他赖以成名的那些禁术之上。

他筹谋多年，却迟迟不敢动手，因为代价太沉重，稍有差池，覆灭的将是整个亡灵疆域。

然后，天谴看上了他的女儿。

不是那些健康、聪慧、可以培养成利刃的女儿。

是他那个自幼失明、体弱多病、走路都要扶着墙沿的七女。

亡灵君主对这个女儿的印象很淡。

他子女众多，姜寻音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他只记得她很安静，总是坐在角落里，不争不抢，存在感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偶尔在宴会上远远望见她，她穿着素净的衣裙，眼睫低垂，面容白皙精致，像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姜寻音。

当传话的神使倨傲地宣告天谴之神要带走她时，亡灵君主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犹豫。

他本能地权衡利弊。

一个盲女，无法色诱，无法暗杀，无法执行任何精密的任务。

把她送过去，除了顺从天谴之意这唯一的用处，没有任何战略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