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谴脚步声在殿外响起,他的气息骤然逼近,等姜寻音从那或平静或危险的语调里揣测天谴今日的心情。
然后,在天谴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她换上最柔软的笑,主动迎上去,环住他的腰,踮起脚去吻他的唇角。
姜寻音学会了天谴喜欢的一切。
乖巧,顺从,主动,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她骗得过天谴,骗不过自己的心。
每一个独自守在黑暗中的夜晚,姜寻音都在问自己: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若不是因为父亲,因为族人,因为那宿敌二字化成的无形枷锁……
她真的撑不下去。
而如今,她终于可以不再撑了。
姜寻音在熟悉的床榻上躺下,锦被是母亲特意熏过的,是她从小闻惯的淡淡药草香。
窗外有虫鸣,细细密密,像夜色织成的网,将她温柔地包裹。
姜寻音将那枚温润的玉坠从衣襟里取出,放在枕边。
它泛着极淡的微光,像一颗遥远却温柔的星。
若有一日,天谴再找上门来,若有一日,她再次被拖入那座冰冷宫殿……
不,不会的。
他应该是腻了。
至于放她离开……
是她亲耳听到那位戴面具的大人转述的。
姜寻音闭上眼睛,睫毛轻轻覆下,像终于落地的蝶。
从今往后,过去的一切,就当从未发生过。
她就这样,在久违的安宁中,缓缓沉入无梦的睡眠。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棂,拂动她的长发。
枕畔那枚玉坠静静卧着,内里的流光温驯而恒定,是沉默的守护者,守着她这一夜安稳的好眠。
夜色沉沉,亡灵之地的天空没有星辰,唯有冥花幽微的光在风中明灭。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王城的重重禁制,如墨溶于夜色,如影没入黑暗。
那些由亡灵君主亲手设下的屏障、结界、警戒咒纹,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天谴甚至没有刻意避让,他只是闲庭信步般走过,禁制便在他衣角拂过时无声消解,又在身后悄然弥合。
天谴停在一座幽静的小院门前。
院中海棠尚未入眠,花瓣在夜风里微微摇曳,似有所感。
天谴之神推开那扇并无落锁的门。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玄紫长袍曳地,袍角暗绣的古老纹路在夜色中几不可见。
肩头银甲流转着冷冽的幽光,与发间那抹紫色的神印遥相呼应。
长发未束,披散在身后,如流泻的夜色,随他步伐微微拂动。
天谴立在床畔,他垂眸。
床榻上的少女睡得很沉。
她侧卧着,乌发铺满玉枕,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如瓷。
长睫安静地覆下,像栖息的蝶翼,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翕动。
锦被滑落了些许,露出半截纤细的脖颈,以及锁骨处那枚贴肉收着的玉坠。
那玉坠正泛着极浅极浅的柔光,像一颗熟睡的小星。
天谴静静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眉眼描摹至唇瓣,从她散落的长发滑向她搁在枕边的手。
那只手纤秀白皙,指节微微蜷着,毫无防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