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音没有选择让那位戴着金色面具的大人送她回家。
她已经麻烦他太多了,大人将她从紧闭的殿门后带出,送她离开那座悬浮于九天的宫殿,赠她可随时联络的信物。
这些恩情,姜寻音不知何以为报,她又怎好再开口索取更多。
至于回去,姜寻音有自己的办法。
在确认那道温润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后,姜寻音特意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凝神静气。
她以亡灵一族特有的秘法,将自己的方位与平安的信号,化作一缕无形的波纹,缓缓散入虚空。
父亲会收到的。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熟悉的气息便出现在姜寻音的感知中。
“小姐!”
那是父亲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您……您回来了!君上派我等即刻来接您!”
姜寻音轻轻点头,她由着他们将自己扶上辇驾。
她没有多说什么,护卫们也极有分寸地没有多问。
亡灵之地的景致在辇驾两侧无声掠过。
姜寻音看不见,她却感知得到,空气中那熟悉的气息。
风中隐约传来的亡灵低语,还有靠近王城时,空气中那缕她自幼便闻惯的冥花幽香。
她回来了吗阔别已久的家。
消息传得很快,姜寻音刚踏入王城,父亲已派人将她的居所收拾妥当。
母亲握着她的手哭了许久,絮絮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眼泪滴在她手背上滚烫。
兄长站在门边,沉默良久,最后只是抬手,像幼时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没有人问姜寻音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回来的。
他们只是心疼她,小心翼翼地生怕触痛她伤口般地心疼她。
姜寻音安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她回到自己久违的小院时,暮色已沉。
姜寻音推开门,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是海棠,是她最喜欢的那株垂丝海棠,花瓣在夜风里簌簌轻响,像在低语着欢迎。
姜寻音放出精神力,一点一点感知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院子。
窗边那架秋千依旧安静地垂着,扶手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花圃里种满了她喜欢的各色香花,暮春时节,晚香玉与白兰次第绽放,清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这一切,都比那座冷冰冰的宫殿好太多。
她终于可以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了。
那几年在天谴宫中,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最初那段日子,那人像是得了新奇的玩物,日日夜夜地缠着她。
那时她白天补觉,夜里被他折腾,作息颠倒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都像被抽去了筋骨。
后来天谴来得少了。
姜寻音本该松一口气,可那颗心却始终悬着,落不下来。
她不知道天谴何时会来。
也许今日,也许明日,也许一连数日都不见人影。
姜寻音不能问不能催,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期盼或失落。
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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