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神立在原地,他目送那道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暮色四合,将最后一丝光亮也收拢殆尽。
然而,创世神仍久久未动,他似在等什么,又似什么也没等。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行去。
夜风拂过创世神面上的金色面具,拂过他衣袍上繁复的纹路,将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吹散在无边的寂静里。
创世神想起几日前向天谴提及姜寻音时,对方那漫不经心的神情。
那时他来天谴宫中议事,无意间感知到偏殿深处那道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创世神认得,是多年前在亡灵之地边境惊鸿一瞥的少女。
创世神问天谴,那人可是亡灵君主的女儿。
天谴靠在王座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缕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青丝,他答得漫不经心,
“是她,怎么了?哥哥。”
创世神沉默片刻,他开口询问:
“她为何在此?”
天谴挑了挑眉,他似乎觉得这问题多余。
“我带来的,自然是我想让她在此。”
那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掠一个人来囚于深宫,与摘一朵花、拾一枚贝,并无分别。
创世神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殿外廊柱上幽暗的紫光,想起许多年前那一日,他在亡灵边境远远望见的少女。
那时,姜寻音独自坐在一棵花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雪白的裙裾上洒落斑驳的光影。
她仰着脸,双目轻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唇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在感受风,又像是在聆听花开的声音。
那样安静,那样美。
那样让人移不开目光。
创世神从不知天谴将她带走了。
他也不知这些日子,她在那座冰冷幽暗的宫殿里,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你打算一直关着她?”
他问。
天谴似乎这才想起什么,他支着额想了片刻,
“哦,那倒忘了。前些日子她不乖,我便封了殿门。”
天谴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封住一个盲眼少女的去路,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惩戒。
“如今也该放出来了。”
天谴摆了摆手,
“随你吧。”
随你吧。
三个字,便将一条曾被禁锢的自由,轻飘飘地掷了出来。
创世神没有追问那“不乖”指的是什么,也没有问这段时日姜寻音是如何在紧闭的殿门后独自捱过。
他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朝殿外走去。
创世神没有告诉天谴,他要去“放她出来”的那个时辰,恰恰是神宫防卫最松懈的关口。
创世神放姜寻音出来时,他顺手解了她周身的禁制,还问她愿不愿意离开。
他更没有打算告诉天谴,他已将那枚凝聚了自己一缕神念的玉坠,亲手交给了她。
天谴应该也不会主动问起姜寻音。
他对一个人失去兴趣的速度,向来与兴趣燃起时同样迅疾。
只要没有人刻意提醒,天谴或许很久很久都不会想起,那座宫殿里曾住过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乖得像猫一样的姑娘。
而创世神也不会主动提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
怜悯?不平?
又或是那暮色中她回眸一笑时,心底那一瞬莫名的悸动。
创世神只知道,在问出那句“天谴同意你离开了”的时候,他刻意隐去了一个事实。
天谴同意的,只是“放她出来”。
不是“放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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