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会所是老鬼的地盘，装潢得奢靡又俗气，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疼。
陆沉是一个人来的，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头发依旧散乱，眉眼低垂，像个没睡醒的过客。他走进大厅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声音，突然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忌惮，有好奇，还有些藏在暗处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老鬼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他看着陆沉，脸上堆着笑，眼底却一片阴鸷。
“阿沉，三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清瘦了。”老鬼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来，陪叔喝一杯。”
陆沉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大厅里的人。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三年前，背叛过他的人。
“怎么？不给叔面子？”老鬼的笑容淡了些。
陆沉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老鬼脸上。那双眼睛很黑，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毒的冰。“老鬼，”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我的面子，你配不上。”
话音落，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鬼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陆沉！你别给脸不要脸！”
陆沉没理他，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身上。那男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和他对视。
“三年前，你把我推下井的时候，”陆沉的目光缓缓移回老鬼身上，“有没有想过，我会爬上来？”
老鬼的脸色变了变。
“还有你。”陆沉的指尖指向那个缩在角落的男人，“你往我身上泼汽油的时候，手有没有抖？”
男人浑身一颤，猛地站起来，想往外跑。
陆沉的动作比他更快。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刀，刀光一闪，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只听“噗”的一声，那男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血溅了一地。
大厅里一片尖叫，几个保镖立刻冲了上来。
陆沉握着刀，站在血泊里，散乱的黑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双危险又冷漠的眼睛。他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都带着血腥味。
“都给我站住！”老鬼厉声喝道。
保镖们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老鬼盯着陆沉，呼吸有些急促。“陆沉，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沉舔了舔指尖的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程野站在那里，依旧一身黑，发带松松系着，桃花眼里带着笑意，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看着大厅里的狼藉，又看向站在血泊里的陆沉，笑意渐深。
“来晚了，”他缓步走进来，声音漫不经心，“没错过什么好戏吧？”
陆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缩了缩。
“我不是说，别来吗？”
程野走到他身边，抬手，替他擦去脸上溅到的血珠。指尖的温度很烫，烫得陆沉的睫毛颤了颤。
“我说过，”程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的命，我护着。”
老鬼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疯狂。“好，好得很！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的亡命徒！”他猛地一拍手，“给我上！杀了他们！”
保镖们蜂拥而上。
程野将手里的红酒杯往后一扔，酒杯砸在水晶吊灯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片四溅。他抬手，搂住陆沉的腰，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躲好。”
陆沉没躲，他握着刀，反手握住程野的手腕。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陆沉的眼底，是程野熟悉的眷恋，程野的眼底，是陆沉熟悉的危险。
“亡命徒？”陆沉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那就，一起亡命。”
刀光再次亮起，和程野的拳风交织在一起。
水晶吊灯的碎片还在往下掉，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盛大的雪。
深秋的雨，还在会所外，不知疲倦地下着。而会所里的烬火，正烧得越来越旺，烧尽了所有的背叛和算计，也烧亮了，他们两个人的，沉舟侧畔的，一点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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