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旧表还是停在三点十七分。
程野盯着那块表看了半分钟，突然伸手，握住了陆沉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烫，烫得陆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修修吧。”程野说。
陆沉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没必要。”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黑色的风衣袖口碰在一起，像两只归巢的乌鸦，“停了也好，省得看时间。”
程野没说话，只是拇指轻轻摩挲着陆沉腕上的疤痕。那道疤和徽章上的划痕是同一天留下的，一道在手腕，一道在心上。
“老鬼今晚在城南的会所设宴。”程野突然开口，转移了话题，“说是请了不少人，想给你接风。”
陆沉嗤笑一声：“接风？他是想收尸。”
三年前，陆沉带着程野从老鬼的地盘逃出来，断了老鬼的财路，也折了他的羽翼。这三年，陆沉藏在暗处，程野在明面上周旋，两人像两把互相咬合的刀，逼着老鬼步步退让。直到三天前，陆沉突然现身，像一把沉寂了三年的剑，重新出鞘。
“去吗？”程野问。 陆沉抽回手，指尖又夹了一支烟，这次点燃了。火光在他眼底明灭了一下，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为什么不去？”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我得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程野看着他，看着他被烟雾笼罩的侧脸，俊美，又冷漠，像一尊被遗弃的神像。他知道陆沉要拿的是什么，不是城西的地，不是老鬼的命，而是三年前，被老鬼夺走的，那段差点埋葬了他们两个人的过去。
“我陪你。”程野说
陆沉的动作顿了顿，烟蒂在指尖晃了晃，火星溅落在地上。“不用。”他说，“你还有你的事要做。”
程野的眼神沉了沉。他知道陆沉指的是什么，是城东的那块地，是他和老鬼周旋的筹码，也是他护住陆沉的屏障。
“陆沉，”程野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轻轻拂去陆沉发间的雨珠，指尖擦过他的耳廓，“我们之间，不用分这么清。”
陆沉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躲开。他看着程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危险，也有他熟悉的眷恋，像两团纠缠的火，烧得他心口发疼。
“分不分，由不得我们。”陆沉掐灭烟，转身走向楼梯口，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积水，“明晚八点，城南会所。别来。”
程野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枪，枪身冰冷，枪膛里压着一颗子弹。
他抬手，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
“由不得我们？”他低声重复着，指尖微微用力，“可我偏要争一争。”雨还在下，烂尾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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