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碎雨,刮过城东烂尾楼的钢筋骨架时,带着呜咽似的响。
陆沉掐灭了手里的烟,烟蒂在积着水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点湿凉的星子。他靠在锈迹斑斑的工字钢上,散乱的黑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风掀起他黑色风衣的下摆,露出腕上一块磨损严重的旧表,表盘停在三点十七分。
“等很久了?”
声音从楼梯口的阴影里钻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陆沉没动,也没抬头,指尖又摸出一支烟,却没点燃。“程野,”他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枯叶上,“你迟到了四十二分钟。”
被叫作程野的男人缓步走出来,同样一身黑,身形比陆沉更挺拔些。他的头发也是长的,却不像陆沉那样乱得漫不经心,而是用一根黑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桃花眼格外亮。亮,却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看着你的时候,带着点危险的笑意,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程野站在离陆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抛过去。
陆沉抬手接住,是一枚冰凉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眼下有道极细的划痕。
“找到了。”程野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代价是,城西那片地,归老鬼了。”
陆沉的指尖摩挲着徽章上的划痕,那是三年前,他替程野挡了一刀,刀尖擦着他的手腕划过去,溅在这枚徽章上的血,早被岁月磨成了一道浅痕。
“你不该来的。”陆沉终于抬头,目光落在程野脸上。那双眼睛很黑,深不见底,像沉了万年的寒潭,里面映着程野的影子,也映着漫天的碎雨,“老鬼要的是我的命,不是你的地。”
程野挑眉,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陆沉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你的命?”他的手指抬起,轻轻拂过陆沉眼角的一道疤,那疤是枪伤留下的,浅淡却狰狞,“陆沉,你的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说了我记着呢。”他说,“所以,陆沉,别想着一个人扛。”
陆沉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徽章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看着程野,看着这个和他一样,满身伤痕,满身黑暗的男人,突然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程野,”他说,“你知道吗?我们这种人,从来没有什么一辈子。”
只有眼前的烬火,和身后的沉舟。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烂尾楼里的对话,也淹没了两个男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了三年的暗涌。算?”
指尖的温度很烫,烫得陆沉猛地偏过头。他避开那触碰,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程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却又冷了些。他收回手,插回风衣口袋里,转身看向窗外。雨更大了,砸在破碎的玻璃上,噼啪作响。 “三年前,你把我从那口井里拉出来的时候,”程野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说过什么?” 陆沉闭了闭眼。 “说程野,欠我的,得用一辈子还。 程野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撞进陆沉的眼睛里。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危险,又眷恋,像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也像溺水的人盯着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