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
陆沉靠在程野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烟草味。他的刀掉在地上,手上全是伤,程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挂了彩,黑色风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老鬼和他的人,都躺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程野抬手,轻轻梳理着陆沉散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累了?”
陆沉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有点。”
“那睡一会儿。”程野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等你醒了,我们就走。”
“走去哪里?”陆沉闭着眼,轻声问。
“去哪里都好。”程野说,“去一个没有老鬼,没有算计,没有刀光剑影的地方。”
陆沉的嘴角勾了勾,没说话。他知道,这样的地方,或许根本不存在。但他愿意信,信程野说的每一句话。
三年前,他从井里爬出来,拖着半条命,找到程野的时候,程野也是这样,抱着他,说“有我在”。
那时候,程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眼里却有着和他一样的,破碎的光。
后来,他们一起躲在烂尾楼里,一起吃发霉的面包,一起在雨夜里,听着风的呜咽,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再后来,他为了护住程野,不得不暂时离开,藏在暗处,看着程野一步步变得强大,变得冷漠,变得和他一样,满身都是伤痕。
他以为,他们会就这样,一直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
直到今晚,程野推开了会所的门,走进了这场硝烟里。
陆沉睁开眼,看着程野的侧脸。晨光从破碎的窗户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那双桃花眼,此刻正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
陆沉伸出手,轻轻触碰程野的睫毛。
程野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没有说话,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程野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
“陆沉,”他说,“我欠你的,用一辈子还,够不够?”
陆沉的眼眶突然有些热。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浓重的黑暗,照亮了远处的天际线。
“不够。”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要两辈子。”
程野笑了,笑声低沉而温柔,像破晓的风,拂过荒芜的大地。
“好。”他说,“两辈子,都给你。”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地上的血泊和碎片上。
那些腐烂的,肮脏的,绝望的过往,都在这破晓的光里,渐渐消散。
而他们两个人,像两艘在深海里沉没了太久的船,终于在烬火熄灭之后,看到了彼此的方向,也看到了,属于他们的,新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