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岁那年,边境战事吃紧的消息就已经开始频频传来。我们经过的城镇,越来越多人家挂起了白幡。父亲出诊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时常常沉默不语。
有天夜里,我醒来喝水,听见父亲在院里低声和什么人说话。透过窗缝,我看见是个穿官服的人。
配角“……李大夫,军中急需医官,您的医术是这一带出了名的……”
父亲“我有两个孩子。”
父亲的声音很轻。
父亲“战事紧急,每多一个医官,就能多救几十上百条命。那些士兵,也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父亲、兄弟。”
父亲良久没有说话。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那么孤单,孤单得让我心慌。
第二天,父亲什么也没说,还是照常带我们出诊,给我们买糖人。但晚上,他开始整理他的药箱,把常用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又写了厚厚的几本笔记。
父亲“清凝,这些是常见病症的方子,你要记熟。”
父亲“墨玥,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妹妹。”
我和清凝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不祥的预感。
三天后的清晨,父亲穿上了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那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他蹲下身,把我和清凝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父亲“爹爹要出一趟远门。”
他的声音有些哑。
李清凝“去哪里?去多久?”
清凝仰着小脸问。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摸着我们的头发
父亲“你们要互相照顾,等爹爹回来。”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袖
李墨玥“不要,不要,不要,父亲不走!”
清凝也跟着哭起来,小手攥着父亲的衣角不放。
父亲眼眶红了,但他轻轻掰开我们的手,蹲下来平视着我们
父亲“乖,墨玥,给妹妹做好榜样。”
他转向清凝,拭去她脸上的泪
父亲“如果父亲前去,能救一人,就能有更多的像清凝和墨玥这般的孩子可以回归父母亲友的怀抱。”
李墨玥“可是我们需要父亲!”
我哭喊着。
父亲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父亲“放心吧!父亲会回来的。等槐花开的时候,爹爹就回来了,给你们带边塞的奶糖,好不好?”
李清凝“真的吗?”
清凝抽泣着问。
父亲“真的。”
父亲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父亲“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会回来的。
他最后亲了亲我们的额头,背起药箱,转身走进晨雾里。我和清凝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清凝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把她搂在怀里,自己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那天之后,我们被托付给村长爷爷。村长爷爷很好,村长夫人很好,待我们如亲生外孙女儿。
村长一家也都很好
可是再多的好,也填补不了父亲留下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