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开了一季又一季。
第一年,我们每天数着日子,相信父亲会在某个清晨推门而入,笑着唤我们的名字。
第二年,我们开始害怕过节,因为别人的团圆衬托着我们的孤单。
第三年,清凝几乎不再提起父亲,只是更加拼命地学医,仿佛这样就能离父亲近一些。而我,则在一遍一遍的练剑,手上不明所以出现的冰晶被我埋藏在心里。
消息是在第四年的秋天传来的,那一年我十四岁。
村长爷爷带来了父亲最后的消息
后面的话我记不清了。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然后是一种尖锐的鸣响,刺破这死寂。
我慢慢走出医馆,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应该是暖的,可我只觉得冷,刺骨的冷。那冷从指尖开始蔓延,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停在心口,凝结成一块冰。
清凝从屋里冲出来,脸上没有泪,只是苍白得可怕。她紧紧抓住我的手,她的手也在抖。
李清凝“姐姐……”
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低头看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到脸颊上有温热的湿意,一颗,两颗,然后连成一片。可是很奇怪,我明明在哭,心里却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空茫。好像情感被抽走了,只剩下躯壳站在原地。
骗子。
大骗子。
你说槐花开的时候就回来。
今年的槐花早就谢了,明年的还会开,后年的也会开。可是你不会回来了。
你救了许多人,许多父母,许多孩子。可是我和清凝呢?我们失去了唯一的父亲。
心开始痛了。那痛来得缓慢而迟钝,像钝刀割肉,一点一点,凌迟着早已麻木的神经。我弯下腰,却哭不出声音,只是剧烈地颤抖。
清凝抱着我,她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地落在我颈间。
李清凝“姐姐……我们……没有父亲了……”
是啊,我们没有父亲了。
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看着我耍树枝,给我削木剑;再也没有人会摸着清凝的头夸她认药认得准;再也没有人会在陌生的城镇牵着我们的手,笑着说
父亲“来,挑喜欢的糖人。”
那些走遍千山万水的日子,那些弥漫草药香的夜晚,那些晨光中、夕阳下的陪伴,都成了再也不会重来的昨日。
村长爷爷默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他走过来,递给我
配角“这是……军中送回来的,你父亲的遗物。”
我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几本医书笔记,一支磨秃了的毛笔,还有——两个小小的糖人,已经干裂变形,依稀能看出是一只兔子和一只小狗。
我握着那只小狗糖人,它在我掌心碎成几块。
阳光依旧明媚,院子里父亲亲手种下的那株金银花开得正好,香气袭人。风过处,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我抬起头,仿佛又看见父亲蹲在身前,眉眼温和
父亲“墨玥,用这根,不扎手。”
可是伸出手去,只有空荡荡的风从指间穿过。
父亲,边疆的风,也这般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