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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星崖的故人

成为无敌的老祖后,时光好像很漫长

离开月牙湾的第三日,时安的身影出现在一片与南海湛蓝明媚截然不同的海域。

海水是深沉的、近乎墨黑的蓝色,天空常年笼罩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阳光稀薄而冷淡,风里不再有花果甜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硫磺、矿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混乱”本身的冷冽气息。海面上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嶙峋的黑色礁石突兀耸立,如同怪兽的脊背。远处,陆地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属于魔族的疆域——无烬魔洲。

她没有乘坐任何船只,只是凭借自身的力量,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瞬息千里的方式,踏波而行。青色布裙在阴沉的海天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奇异地与周围那种荒凉、古老、危险的气息融为一体。左手腕的暗银色印记在衣袖下微微发热,似乎在感应着这片土地深处涌动的、迥异于灵力的魔能。

按照陵辰当初留下的方位信息,沉星崖位于无烬魔洲西北沿海,一处终年被狂暴罡风与空间乱流笼罩的绝地。

越是靠近魔洲海岸,周围环境越是险恶。海水中开始出现诡异的、泛着磷光的漩涡,天空中有黑色的闪电无声划过,撕裂云层。一些低阶的、形态扭曲的魔物在远处阴影中窥伺,但似乎感应到了时安身上那股深不可测、又带着某种“许可”印记的气息,纷纷畏惧退散,不敢靠近。

终于,在第五日的黄昏,她看到了沉星崖。

那并非想象中的悬崖峭壁。

而是一片仿佛被巨斧从大陆架上硬生生劈裂、然后又被无形巨手随意揉捏、最后抛弃在此的、巨大无比的、黑色岩石构成的、支离破碎的“废墟”!

无数大小不一、形状怪异的黑色岩柱、平台、残峰,以一种违反重力与常理的方式,悬浮在半空,或倾斜插入墨黑的海水之中。它们彼此之间由扭曲的天然石桥、凝结的魔气锁链、或是纯粹的空间褶皱相连,构成一个庞大、复杂、充满了不稳定与致命陷阱的三维迷宫。狂暴的罡风在这里被无数岩体切割、放大,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卷起海水形成一道道连接天地的黑色水龙卷。空间时不时出现细微的涟漪与裂痕,那是紊乱的空间之力在躁动。

这里的光线极其晦暗,只有岩体某些特殊的晶矿自发散发出幽蓝、暗紫或惨绿的光芒,勉强勾勒出这片死亡绝地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以及一种仿佛来自亘古的、星辰陨落般的沉重与死寂感。

沉星崖,星辰沉没之地,倒也名不虚传。

时安站在一片相对平稳的、探出海面的黑色巨岩边缘,望着眼前这片恢弘而恐怖的景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抬起左手,暗银色印记的光芒微微亮起,仿佛在与这片区域深处某个特定的“坐标”产生共鸣。

无需寻找路径,她身形一动,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直接踏入了那片罡风与乱流肆虐的岩林之中。

狂暴的风刃足以撕裂精铁,紊乱的空间褶皱能轻易将闯入者传送到未知的险地或直接撕碎。但对于时安而言,这些外在的凶险仿佛并不存在。她的身影在错乱的岩柱与石桥间自如穿行,有时明明前方是绝路,她一步踏出,身形却诡异地出现在另一块悬浮的平台上;有时数道黑色水龙卷同时绞杀而来,她只是衣袖轻拂,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水龙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轰然溃散。

她并非在“对抗”这片绝地的规则,更像是“理解”并“顺应”了它某种更深层次的运行脉络。暗银色印记的光芒时隐时现,似乎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指引与调和作用。

约莫一炷香后,她穿过最后一道由无数细密空间裂痕组成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所有悬浮岩体最中心、也是最高处的平台。

平台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百丈,地面平整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仿佛由凝固的星辰血液浇铸而成。平台边缘没有任何护栏,直接与下方无底的黑暗深渊相接。这里异常“安静”,外界的罡风呼啸与乱流嘶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只有一种永恒的、冰冷的寂静。

平台中央,没有任何建筑,只有一张同样由暗红色晶石天然形成的石榻。

石榻上,斜靠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魔。

他穿着一身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破旧的深灰色布袍,布料看起来与凡间农夫的粗麻无甚区别。一头长发早已全白,如同冬日堆积的雪,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后,有些甚至垂落到了暗红色的地面上,他的面容被岁月与魔功反噬侵蚀得沟壑纵横,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沉淀了万载星光的古井,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魔力。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从平台边缘走来的时安,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仿佛等待了太久、终于尘埃落定的了然。

正是无烬魔洲第七魔域的统治者,曾与她和裴昭“切磋”过数次的魔王——重涧。

时安走到石榻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只有平台上永恒的死寂,和远处被隔绝后显得异常遥远的罡风呜咽。

海风拂过,带来重涧身上那股浓郁的、属于迟暮强者的衰败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冽的、仿佛雪后松针般的冷香?

时安静静地看着眼前垂垂老矣的魔王。

记忆中那个骄傲、暴躁、战力强横、动不动就嚷嚷着要把她和裴昭“沉海”的魔头身影,与眼前这个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尘埃的老人,重叠在一起。

时光啊……

连魔族的王者,也终究敌不过它的侵蚀。

她心中多少唏有些嘘或感伤,虽然长生早已让她看惯了兴衰枯荣,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物是人非”的淡漠怅惘,还是如同投入古潭的微尘,悄然漾开一丝涟漪。

终于,重涧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乎干枯的笑容,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肺部积痰般的浊响,却依旧有种奇异的、属于王者的威严与穿透力。

“你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昨日才见过的邻居。

“嗯。”时安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平淡。

“比本王预计的晚了一些”重涧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她左手腕被衣袖半遮的暗银色印记上,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看来你也经历了不少。”

“一些意外。”时安没有多解释。

重涧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他费力地动了动身体,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石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坐”他指了指石榻旁一块凸起的、较为平整的暗红色岩石。

时安没有推辞,走过去坐下,岩石冰凉。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老友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裴昭那小子终究是没熬过。”重涧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当年你们俩联手揍本王的时候,他可最是生龙活虎,嘴也最欠。”

提及故人,时安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未能飞升”

“你呢?”重涧看着她,“几百年不见,怎么看着成了副冷冰冰、万事不挂心的样子。”他顿了顿,补充道,“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时安没有接话,只是问道:“你让陵辰找我,说有话要讲。”

重涧笑了,笑声干涩,如同枯叶摩擦。“怎么,嫌本王快死了,说话也啰嗦了?”

“……”

“哈……你啊”重涧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平台外无垠的黑暗与远处隐约可见的扭曲岩林,“沉星崖这地方,还是当年你俩‘请’本王来的,说什么此地罡风乱流有助于‘淬炼魔体,静心悟道’,哼,分明是觉得这里偏僻荒凉,揍起来没人看见,也没人打扰。”

时安:“……” 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裴昭当时确实是这么忽悠的。

“不过,你们倒是没说错。”重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追忆,“这地方,确实能让人想明白很多事。这几百年,本王待在这里的时间,比在魔宫还多。”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时安,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当年那几顿打起初本王自然是恨得牙痒,觉得奇耻大辱,后来被打得多了,静下来想想,反而有点感激。”

时安微微挑眉,感激?

“你头被撞了?”

“若非你们,本王或许会一直沉溺在力量的盲目追逐与魔域的权柄倾轧之中,迷失本心,看不清前路,更看不清这天地之大,道途之远”重涧缓缓道,“是你们,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打醒了本王,让本王知道,天外有天,魔外亦有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道理。

“所以,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些?”时安问。

“一部分”重涧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像个恶作剧得逞的老小孩,“主要是想亲眼看看,当年那个能把本王揍得没脾气的‘时安’,过了几百年,变成什么样了,顺便确认一下,你身上是不是真的多了点‘有趣’的东西,还有,和你道别”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时安的手腕。

时安沉默,看来这老魔头虽然垂老,感知依旧敏锐得可怕,暗银色印记的存在,瞒不过他。

“放心,本王没兴趣探究你的秘密”重涧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摆了摆手,“每个能活得久的家伙,谁没点压箱底的东西?本王只是好奇…它似乎,和你以前的力量,不太一样。而且…隐约让本王感到一丝‘熟悉’?”

熟悉?时安心头微动,暗银色符文与魔域有关?

“或许吧。”她不置可否。

重涧也没有追问,转而说道:“陵辰那小子办事还算得力,他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我给她取名钰,你见过了吧?”

提到那个在凉岸镇陋巷中救下的、身怀王族魔纹的小女孩,时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嗯。”

“是个好苗子。”重涧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度,“血脉很纯,心性也未受污染,虽然流落人间吃了不少苦,但眼神里有光,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恒,我的儿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时安再次沉默,每人都有自己的遗憾,山河大川间的思念,忘川海底的光雪那些温暖的、遗憾的过往,此刻在这冰冷死寂的沉星崖上被提及,心头泛起一丝钝痛。

“本王给她取名‘钰’,取‘金玉其质,磨难成器’之意”重涧继续道,“第七魔域的未来或许就在她身上了,我该多谢你,欠了你人情。”

“谈不上人情”时安淡淡道,“顺手而为。”

“对你或许是顺手,对那孩子,对第七魔域,却是再造之恩”重涧郑重道,“这份因果,本王记下了。日后若那孩子有所成,或你需要魔域援手,尽管开口。”

时安没有接这个话茬,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两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这次,气氛更加舒缓了些,仿佛真的只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在荒凉之地闲聊着过往与近况。

“你身上的伤……还有寿限……”时安忽然开口。她能感觉到,重涧的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体内更有多处陈年暗伤与魔功反噬的痕迹在同时爆发。

重涧无所谓地笑了笑:“旧伤沉疴,魔功反噬,加上活的确实够久了,大限将至,本王心里有数,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安排的事安排了,已是圆满。”

他的语气豁达而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

“这沉星崖是个不错的葬身之地。”他望向四周的黑暗与乱流,“星辰沉没之处,魔魂归寂之所,很配,不是吗?”

时安静静地看着他,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魔王影子。即使面对死亡,也依旧保持着王者的尊严与从容。

“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她问。

重涧想了想,摇了摇头:“该交代的,都交代给陵辰和钰儿了,魔域纷争,自有后来者去应对,本王这一生,征战过,辉煌过,也糊涂过,醒悟过,最后这几年,在这沉星崖上,看云卷云舒,听风吼浪啸,倒也清净。没什么遗憾了。”

他顿了顿,看着时安,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羡慕”的情绪。

“倒是你,时安,长生真的好吗?”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

时安怔住了。

长生……真的好吗?

她看过太多离别,背负太多记忆,自身也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谜团。好与不好,早已失去了评判的意义。

“……不知道。”她最终,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却也是最无力的答案。

重涧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本王这即将走到尽头的,倒是没资格问你这话。”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气息中带着衰败的灰败之色。

“本王有些累了。”他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极其轻微,“你自便吧,沉星崖虽然险恶,以你现在的本事,来去应当无碍。若想多留几日也无妨。只是别在本王断气的时候在旁边看着,怪难看的。”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气息变得更加微弱绵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或是最后的弥留。

时安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石榻上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静静等待生命终点的老人。

罡风在遥远的外围呼啸。

死寂的平台中央,只有两道同样古老、却走向不同终点的生命气息,在无声地流淌。

一个,即将燃尽。

一个,依旧在漫长的、不知终点在何处的旅途上,孤独前行。

她抬起手,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银色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重涧的眉心。

不是治愈,不是延续生命,那缕微光蕴含着一种“秩序”与“安宁”的意蕴,能略微缓解他神魂最后的涣散之苦,让他走得更加平静一些。

算是对这段算不上友谊、却也绝非仇敌的故人交情,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送别。

做完这一切,时安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石榻上仿佛安睡的重涧。

然后,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迈步离开。

青色身影,缓缓融入沉星崖永恒的黑夜与乱流之中。

“时安,最后还能见到故人,本王欢喜啊”

身后,那点属于魔王重涧的生命之火,在这星辰沉没之地,安静地、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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