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骨的严冬。
我站在旧式居民楼楼梯下的小隔间,那铁门的绿色油漆大半剥落了,露出暗红的铁锈。
空气是冷硬的,像一块冻透了的铁,吸进肺里带着细微的痛感。
再抬头,这里没有窗。唯一的灯泡坏了,于是所有的昏暗便从墙角、从堆叠的旧物缝隙里,无声地流淌出来,漫过脚背,再爬上膝盖。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后,雾来了。是冬日里最薄的那种,不知从哪条门缝、哪道砖隙渗入,丝丝缕缕,浮在昏暗中。
不像夏雾那样温润潮湿,它是干的、冷的,带着室外零下的凛冽,却又被屋内的陈腐气息一烘,凝成一种更滞涩的介质。
它使堆放破藤椅的模糊轮廓微微颤动,让蒙尘的旧自行车骨架显得更为遥远,也将角落里那些看不清形状的、也许是旧被褥、也许是废木板的堆叠,晕染成一片没有边际的灰影。
光线,本就不存在的,被这薄雾一滤,更是彻底消融。只剩嗅觉与触觉变得敏感起来:灰尘、铁锈、潮湿的木头、还有一种经年不见阳光的、类似旧书报的微甜霉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附在每一缕雾气上。
寂静是厚的,被这昏暗与薄雾裹着,几乎有了棉絮般的质地,偶尔一声从远处街市传来的、被无数墙壁过滤得模糊遥远的车鸣,撞进来,也立刻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丝更空洞的回响。
我不由得失了神。连裤袋里嗡嗡振动的手机也浑然不觉。
就在这片昏昧与薄雾最深最浓之处——或许是在那堆叠的旧被褥阴影下,或许是从那个掉漆的五斗橱后面——轮廓,无声地清晰起来。
首先看见的,是那双眼睛。
长长的,眼尾迤逦飞入鬓角,是丹凤的形制,却淬着非人的、幽邃的光。
瞳孔在昏暗中似乎极深,又似乎极浅,像两口冬日封冻的深潭,表面凝着冰,底下却有什么活物在悄然流转。
那光不是映照外物,而是从瞳仁最深处自己渗出来的,一丝妖异的、微亮的金,在灰雾里如将熄未熄的炭火,冷冷地灼人。
然后才是整张脸的显现。
苍白,是久不见天日的那种瓷白,在昏黑背景中浮出,像一段幽魂。
高挺的鼻梁划破暗淡,线条陡峭而优雅,投下小片清晰的阴影。
薄唇的颜色很淡,抿成一道缺乏温度的、似笑非笑的弧线,嘴角天然有些上扬的尖俏,不像是欢愉,倒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洞悉一切的讥诮。
很“帅”,但绝非人间笔墨能描绘的那种英俊。那是一种过于完美的排列,每一处转折都精致得突兀,混合着极致的慵懒与潜藏的锐利。
雾气缠绕着他的发梢、他的下颌线,非但没让他的面容模糊,反而像为他笼上了一层虚实之间的纱,越是朦胧,越凸显出那五官超越常理的清晰与侵略性。
他无声地立于废旧物件的环伺中,姿态闲散,仿佛本就是这杂物间里一件最古老、最神秘的藏品。
韩漓“王橹杰。”
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嘴里喊着他的名字,但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却莫名笑得更欢了。
王橹杰“我在,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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