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公园

红凯没有钱

O-50的战士不需要钱（其实是黑心工厂没有钱发）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在地球上 他睡过公园 睡过天桥底下 睡过任何能挡风的地方 那时候他不在乎 那时候他只知道往前走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走了很远 走到一个陌生的公园 天慢慢暗下来 他在长椅上坐下 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口袋里的矿石硌着他的手心

他想：伽古拉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以前那种“嘴上骂你但其实还在乎”的生气 是真正的 从里到外的 不想再见到他的生气

红凯把脸埋进手里

他开始想怎么哄伽古拉 以前伽古拉生气的时候 他会去找一颗好看的石头 或者某个星球上奇怪的小玩意 塞到伽古拉手里 伽古拉会骂他“幼稚” 然后把东西收起来 但这次他什么都没有 他连顿饭都买不起

他想着 伽古拉以前喜欢什么来着 甜的 他喜欢甜的 但从来不承认 还喜欢那种有星星的夜晚 以前在O-50的时候 他们一起坐在悬崖边上看星星 伽古拉说“这些星星真难看” 但看了很久很久

红凯抬头看地球的天空 星星很少 被灯光遮住了

他想：伽古拉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他的胸口就闷得发疼 他把外套又裹紧了一点 风从长椅的缝隙里灌进来 凉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想起雪山之巅的时候 那时候伽古拉还跟他并肩 还没有恨他 他想起伽古拉笑起来的样子 真正的笑 不是后来那种带着刺的冷笑 他想起伽古拉叫他名字的声音 和后来那种咬牙切齿的声音完全不同

他想起生命之树

想起伽古拉砍下那一刀的时候 他站在旁边 什么都没说

红凯把矿石攥得更紧了 那块石头硌着他的掌心 有点疼

“伽古拉。”

他小声念着 像在祈祷

“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长椅很硬 风很凉 他缩成一团 眉头皱着 但手里一直没松开那块矿石

伽古拉巡逻结束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

他让其他人先回去 自己一个人沿着街道走 他告诉自己只是在散步

他走到一个公园门口 停住了

这是他公寓附近的公园 他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 但他从来没进去过 今天他停在了门口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进去 公园里没什么人 路灯很暗 树影摇晃 他走了几步 余光扫到长椅上有一团东西

他停住了

红凯蜷在长椅上 外套裹得紧紧的 整个人缩成不自然的一团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 露出一小截后颈 被夜露打湿了 手攥着胸口 指节发白

伽古拉站在那里 面无表情

风吹过来 红凯在睡梦中抖了一下 缩得更紧了

伽古拉看了他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脚 用鞋尖踢了踢长椅腿

“起来。”

红凯猛地睁眼 身体先于意识绷紧 手已经摸向腰间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 整个人一下子松下来 像卸掉了所有力气

“伽古拉。”

他叫他的名字 声音沙哑 带着刚醒的鼻音 和一种藏不住的 小心翼翼的欢喜

伽古拉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在这干嘛。”

“我……”红凯坐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矿石，“没地方去。”

“所以你就睡公园？你是三岁小孩吗？”

红凯不说话 低着头 他的头发被夜露打湿了 贴在额头上 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伽古拉盯着他头顶的发旋 那个旋的方向 他居然还记得

烦

“起来。”

红凯抬头看他，眼睛里那点光亮得让人想揍他：“……去哪。”

“你爱去哪去哪。别在这丢人现眼。”

伽古拉转身就走 风衣下摆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他走得很快 皮鞋敲在地上 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他走了六步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又走了三步 停下来 仰头看了一眼天 用口型骂了句什么

“跟上。”

身后传来长椅吱呀一声 然后是急匆匆的 几乎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伽古拉没回头继续走 红凯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不靠近 也不落下 风很凉 吹得伽古拉后颈发冷 他走得很快 但后面的脚步声始终没被甩开

到了公寓楼下 伽古拉掏钥匙开门换鞋 红凯站在门口 没动

“进来。”

“你……不生气了？”

伽古拉回头看他 红凯站在走廊的灯下面 头发乱糟糟的 外套上沾着公园长椅的锈迹 整个人看起来像被雨淋过又晾了半干

“我让你进来。”

红凯这才迈步进来 伽古拉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拖鞋 扔到他脚边 红凯低头看了一眼 深灰色的家居拖鞋 旧的 鞋底有磨损的痕迹 不是给客人准备的

他没说话 默默换了鞋

“沙发 被子在柜子里 自己拿。”

“好。”

伽古拉走进自己房间 关门 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红凯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他环顾四周 很干净 很整齐 桌上有一摞文件 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空气里有伽古拉的味道 淡淡的

他打开柜子拿出被子 沙发上铺了毯子 他躺下来 把被子拉到下巴 客厅很暗 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光

他翻了个身 沙发很软 比他刚才那张长椅软太多了

他攥着那块矿石 闭上眼睛

隔着一扇门 伽古拉坐在自己床边 没开灯 他盯着门缝下面漏进来的客厅那一点微弱的动静 红凯翻身的声音 被子窸窣的声音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伽古拉又坐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 走到门边 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客厅里传来均匀的 已经睡熟的呼吸声

伽古拉闭了闭眼

“……笨蛋。”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然后他回到床上躺下 但他没睡着 一直听着门外那个人的呼吸声 直到天快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