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屿森府院还笼罩在薄雾之中。昨夜的那场雨已经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嘀嗒声在林间回荡，如自然界的节拍器。苏卿玥抱着书包走出8号别墅时，那辆黑色幻影已经静静停在门前，在晨光中泛着低调而优雅的光泽。
车窗降下，叶凛侧过头看她：“晚了三分钟。”
“昨晚练琴后有点失眠。”苏卿玥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是叶凛惯用的车载香氛，“李姨早上又做了新的银耳汤吗？好香。”
“不是银耳汤。”叶凛从保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盅，“是冰糖炖雪梨，李姨说你昨晚练琴太用力，给你补一补。”
苏卿玥接过温热的瓷盅，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透过车窗，她看见自家琴房的灯光还亮着——那是母亲在为她整理乐谱。
黑色幻影平稳地驶出府院，穿过那片连接两家的香樟林。雨后的林间，青石板路上铺满了被雨水打落的白色花瓣，不知是樱花还是梨花。雾气在林间缭绕，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形成一道道丁达尔光束。
“化学方程式。”叶凛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整理好的文档，“今天理综可能会考的三十个重要反应，五分钟看完。”
苏卿玥凑过去，肩膀不经意间碰到叶凛的手臂。少年微微一僵，但没有移开。屏幕上，方程式被分类整理：氧化还原反应、酸碱中和、沉淀生成……叶凛甚至贴心地标注了每个反应的实验现象和注意事项。
“你昨晚整理的？”苏卿玥轻声问。
“十一点到十二点。”叶凛的语气很平淡，“反正物理复习完也睡不着。”
“谢谢。”苏卿玥真诚地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清和昨天说，如果这次他保持年级前三，他父亲会带他去维也纳听音乐会。他还问我……”
“问你什么？”叶凛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动作却慢了下来。
“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苏卿玥说完，小心地观察叶凛的表情。
叶凛沉默了片刻，将平板翻到下一页：“乙酸乙酯的制备方程式，会考实验题。”
话题转得太生硬，苏卿玥忍不住笑了：“叶凛，你是在转移话题吗？”
“我是提醒你专心复习。”叶凛别过脸看向窗外，耳尖微微泛红，“维也纳而已，如果你想去，暑假我可以让父亲安排去柏林爱乐乐团，他们的指挥是我父亲的旧识。”
苏卿玥眼睛一亮：“真的？”
“前提是这次考试你的理综不能低于285分。”叶凛转过头，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她，“尤其是物理，不能再犯上次那样粗心的计算错误。”
“知道啦，叶老师！”苏卿玥做了个敬礼的手势，然后认真地看起方程式来。
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叶凛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鼻尖有细小的汗珠——是因为紧张吗？他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爱之忧伤》的节奏。
早晨七点五十分，临渊一中的教学楼已满是考生。第一考场——阶梯教室里，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今天要连考两场：英语和理综，中间只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对学生的体力和脑力都是巨大考验。
苏卿玥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桌上放着一盒薄荷糖。她抬头，看见宋清和正从门口走进来，对她温和一笑。
“考试前吃一颗，可以提神。”宋清和落座，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羊毛衫搭配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精致的腕表，典型的英伦绅士风格。
“谢谢。”苏卿玥收下糖果，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文具袋，里面装着叶凛昨晚给她整理的复习提纲。
“昨晚练琴到很晚吗？”宋清和轻声问，“今早看你眼下有点淡淡的青色。”
“嗯，和叶凛合奏《爱之忧伤》，想把情感处理得更细腻一些。”苏卿玥老实回答。
宋清和的微笑淡了些，但依然温和：“叶凛对音乐的理解确实深刻。不过，有时候太过追求完美反而会让人疲惫。考试期间，还是要注意休息。”
“我知道，谢谢提醒。”苏卿玥说着，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叶凛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看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晨光斜射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光晕中。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谨，多了些少年气。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叶凛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微微挑眉，用口型问：“复习了？”
苏卿玥点头，举起平板晃了晃。
叶凛的唇角似乎上扬了零点一毫米——这是只有她才能察觉到的“微笑”。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袋走进教室时，宋清和轻轻碰了碰苏卿玥的手臂：“加油。”
“你也是。”苏卿玥回以微笑。
英语考试对第一考场的学生们来说相对轻松。苏卿玥从小跟随母亲学习钢琴，母亲又是音乐学院的客座教授，家中常有外国音乐家来访，她的英语口语和听力都极好。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做得顺畅，作文题目是“科技发展对传统文化的影响”，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古典音乐的数字化传播，写起来文思泉涌。
考试进行到一半，窗外又飘起了细雨。这次的雨比昨天更细更密，如烟似雾，将窗外的紫藤花架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苏卿玥在写作文的间隙抬头，正好看见叶凛也在看向窗外。他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次是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的节奏。
他也在用音乐缓解考试压力吗？苏卿玥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交卷铃声响起，考生们短暂休息。二十分钟的时间，大多数人选择留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也有人抓紧时间翻看理综笔记。
傅斯年从后排蹭到苏卿玥旁边，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英语作文我写跑题了！题目让写科技对传统文化的影响，我写成了科技对传统游戏的影响！从围棋写到电子竞技，感觉老外阅卷老师会看不懂……”
“电子竞技也是文化现象啊。”苏卿玥安慰他，“只要逻辑清晰，论证充分，应该不会扣太多分。”
“真的吗？”傅斯年眼睛一亮，又看向叶凛，“叶大学霸，你觉得呢？”
叶凛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蓝莓，递给苏卿玥，才回答傅斯年：“取决于你如何定义‘传统文化’。如果从广义的文化传承角度切入，你的角度其实有创新性。”
“连叶凛都这么说！我有救了！”傅斯年瞬间复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来来来，补充能量！理综才是真正的硬仗！”
苏卿玥接过叶凛递来的蓝莓，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李姨说蓝莓对眼睛好。”叶凛简短回答，自己也拿起一颗，“理综考试时间长，中间补充点能量。”
几种不同的零食在考生间传递，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些。苏卿玥吃着蓝莓，看着身边这群人——冷静专注的叶凛，温文尔雅的宋清和，活泼开朗的傅斯年，还有周围其他埋头苦读的同学们——忽然觉得，考试虽然辛苦，但这样的青春时光，其实也挺美好的。
“第三考场的人说，理综试卷已经送到考务办公室了。”林安之从门口探进头来，她是特意跑过来找苏卿玥的，“我听说这次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电磁感应的综合题”
苏卿玥和叶凛对视一眼——这正好是昨晚复习的重点。
“谢谢安之！”苏卿玥感激地说，“你快回去准备吧，加油！”
林安之比了个胜利手势，匆匆跑回自己的考场。
理综试卷发下来时，苏卿玥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快速浏览：生物部分比较常规，化学有几个方程式是她今早刚看过的，物理果然如林安之所言，最后一道大题是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题。
她稳住心神，从选择题开始做起。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和窗外渐渐变大的雨声。
当做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时，苏卿玥已经有些疲惫。题目描述了一个复杂的电磁阻尼实验装置，需要建立模型分析导体棒在磁场中的运动规律。她闭上眼睛，回想昨晚叶凛的讲解——
“遇到复杂问题，先分解。”叶凛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把运动过程分成几个阶段，每个阶段分析受力，列出方程。”
苏卿玥睁开眼，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第一阶段，导体棒自由下落；第二阶段，进入磁场，产生感应电流；第三阶段，电磁力与重力平衡，匀速运动……
她一步步推导，列出方程组。当最后解出答案时，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她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
叶凛已经放下了笔，正检查试卷。他的坐姿依然挺拔，侧脸在考场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侧头，用眼神询问：“做完了？”
苏卿玥点头回应。
叶凛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然后继续检查自己的试卷。
交卷铃响的那一刻，整个考场弥漫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气氛。考生们涌出阶梯教室，走廊里瞬间喧闹起来。
“最后那道物理题你们做出来了吗？”
“太难了！我连模型都没建对！”
“化学有机推断题，那个同分异构体到底有几个？”
议论声此起彼伏。苏卿玥收拾好东西，看见叶凛已经走到她身边。
“多少？”他直接问，指的是最后一题的答案。
“导体棒最终速度是2.5米每秒，产生的焦耳热是0.8焦。”苏卿玥小声回答。
叶凛点头：“一样。”
只两个字，却让苏卿玥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她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多亏你昨晚的讲解！”
“是你自己理解了。”叶凛说着，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走吧，傅斯年说要请大家喝奶茶，庆祝期中考试结束。”
“他考得很好吗？”苏卿玥好奇。
“他说只要不是倒数，就值得庆祝。”叶凛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但也有一丝笑意。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湿漉漉的校园染成金色。樱花树经过雨水的洗礼，花瓣落了一地，但枝头仍有花朵顽强绽放。
食堂三楼的奶茶店里，傅斯年已经点好了单：“来来来，每人一杯！我请客！”
“你这么大方？”林安之怀疑地看着他，“该不会是理综考砸了，想用奶茶收买我们帮你补课吧？”
“我是那种人吗！”傅斯年一脸受伤，“我就是单纯想庆祝！毕竟，能活着走出理综考场，就是胜利！”
苏卿玥拿到的是温热的三分糖珍珠奶茶，她疑惑地看向傅斯年：“我没说要三分糖啊。”
“不是我点的。”傅斯年指向叶凛，“叶大学霸特意交代的，说你不喜欢太甜，而且今天下雨有点凉，要热的。”
苏卿玥转头，看见叶凛正若无其事地喝着自己的美式咖啡，耳尖却微微泛红。
“谢谢。”她轻声说，心里涌起一阵甜蜜。
窗外的夕阳越来越浓，将整个校园笼罩在温暖的橘色光芒中。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合着泥土、青草和隐约的花香。远处的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欢呼声隐隐传来。
“明天只剩文综了。”林安之吸着奶茶，满足地叹息，“考完就能解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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