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末，天空像是被水洗过的蓝宝石，澄澈透明。西郊的云隐湖在秋日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山如黛，近处枫林已染上浅浅的红色。
“就是这里了！”傅斯年跳下自家的商务车，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我家老头子说，这片湖秋天最美，果然没错！”
苏卿玥跟着下车，湖风拂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清香。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格外清爽。
“别墅在后面，我们先去放行李吧。”傅斯年指向不远处一栋灰白色调的现代风格建筑。别墅依山而建，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湖面全景。
叶凛从另一侧下车，他今天难得穿了休闲装——深灰色卫衣搭配黑色工装裤，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肃，多了些少年人的随性。他自然地接过苏卿玥手中的双肩包：“重吗？”
“不重，就带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苏卿玥笑着说，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湖面，“我们能先去湖边看看吗？”
“行李先放进去。”叶凛说着，却已经转身朝湖边小路走去，“走吧。”
林安之从后面追上来，挽住苏卿玥的手臂：“等等我！傅斯年，你家的别墅也太美了吧！”
“那是，这可是我爸去年刚请设计师改造的。”傅斯年得意地说，拖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晚上我们可以在露台上烧烤，看星星！”
沿着石板小路走到湖边，一片私人的白色沙滩映入眼帘。沙子细腻洁白，岸边停着几艘划艇和一条小木船。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随着波纹轻轻摇曳。
“好美啊。”苏卿玥忍不住脱下帆布鞋，赤脚踩在沙滩上。微凉的细沙从脚趾间溢出，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叶凛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嘴角微微上扬，却故意板着脸说：“小心着凉，水很冷。”
“就一会儿嘛。”苏卿玥回头冲他笑，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叶凛，你看那边有野鸭！”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群野鸭正悠闲地游过湖面，留下道道涟漪。远处的山峦倒映在水中，虚实难分，宛若一幅水墨画。
林安之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这景色太适合发朋友圈了！卿玥，我们合个影！”
“等等。”叶凛突然出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相机，“用这个拍吧，画质更好。”
苏卿玥惊讶地看着他：“你还带了相机？”
“记录一下。”叶凛轻描淡写地说，耳尖却微微泛红。他调试着镜头，深褐色的眼睛在取景器后专注地眯起。
傅斯年凑过来：“哇，徕卡M10！叶大少你这装备专业啊！给我也拍几张呗，我要发给我妈证明我真的在‘接触大自然’而不是打游戏！”
“你站远点，挡光了。”叶凛面无表情地说，却已经按下了快门——镜头里，苏卿玥正弯腰捡起一枚白色的鹅卵石，侧脸被阳光镀上金色绒毛，笑容明媚如这个秋日的早晨。
林安之抢着要看照片：“给我看看！叶凛你技术可以啊！”
叶凛快速收起相机：“先放行李。傅斯年，你家的划艇能用吗？”
“当然！都是今年新换的！”傅斯年拍胸脯保证，“双人艇，四人艇都有，还有救生衣，绝对安全！”
别墅内部是现代简约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将湖景完全纳入室内。傅斯年给每人分配了房间，苏卿玥和林安之住二楼相邻的两间，叶凛和傅斯年住一楼。
“中午简单吃点，李姨准备了便当。”叶凛从厨房冰箱里拿出几个精致的便当盒，“晚上再烧烤。”
“李姨连这个都准备了？”苏卿玥打开便当盒，里面是色彩搭配漂亮的寿司、蔬菜沙拉和水果，“她总是这么周到。”
四个人围坐在临窗的餐桌旁，边吃边聊考试后的计划。
“我爸妈答应我，如果期中考试进前一百名，就带我去日本过寒假。”林安之兴奋地说，“我现在觉得希望很大！理综最后那道大题我都做出来了！”
“那你应该谢谢我。”傅斯年得意地挑眉，“要不是我考前硬拉着你刷了三套电磁感应的题……”
“是你硬拉着我教你吧！”林安之毫不留情地揭穿，“也不知道是谁，考试前一天晚上十一点还给我打电话问题！”
傅斯年瞬间蔫了：“给点面子嘛……”
苏卿玥抿嘴偷笑，看向叶凛。他正安静地吃着寿司，动作优雅，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卿玥摇摇头，心里却想，这样悠闲的时光真好。
午后阳光正好，四人决定去划船。叶凛检查了所有救生衣和划艇，确认安全后才允许大家下水。
“我和卿玥一组！”林安之抢先说。
傅斯年立刻抗议：“那我和叶凛一组？两个男生坐双人艇多没意思啊！”
“你想和谁一组？”叶凛淡淡地问，手里却已经拿起一件小码的救生衣，自然地递给苏卿玥。
苏卿玥接过救生衣，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抽签？或者……叶凛你教我怎么划单人艇吧？我想试试。”
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斯年瞪大眼睛：“单人艇？卿玥你确定？虽然湖面平静，但单人艇还是需要点技术的……”
“我可以教她。”叶凛打断他，已经走向一艘蓝色的单人划艇，“过来，我先教你基本动作。”
苏卿玥跟过去，叶凛在岸边单膝蹲下，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出示意图：“桨入水的角度要这样，划的时候用腰发力，不是用手臂……”
他的讲解清晰简洁，苏卿玥认真听着，偶尔提问。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沙滩上投出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林安之碰了碰傅斯年，小声说：“我们划双人艇吧，别打扰他们。”
傅斯年看看那边，恍然大悟：“哦——懂了懂了！走走走，咱们比赛，看谁先划到对面那棵歪脖子树！”
教学了二十分钟后，苏卿玥鼓起勇气上了单人艇。叶凛则上了另一艘，跟在她侧后方一米处：“慢慢来，保持平衡。”
最初几下划得有些笨拙，船在原地打转，但很快苏卿玥找到了节奏。桨叶划过清澈的湖水，发出悦耳的水声。她越划越顺畅，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会了！”
“不错。”叶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难得的赞许，“保持这个节奏。”
两艘划艇一前一后滑向湖心。远离岸边后，湖水更加宁静，能看见水下深处游动的小鱼。苏卿玥放慢速度，仰头看天——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几缕白云如丝如絮。
“叶凛，”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划船吗？”
身后静默片刻，才传来回答：“六岁，在屿森府院的锦鲤池，你非要坐那个小鸭子船。”
“然后船翻了。”苏卿玥笑出声，“你把我从水里拉上来，自己浑身都湿透了，还被我妈妈骂了一顿。”
“是你乱动才翻的。”叶凛划到她旁边，两艘船轻轻相碰，“而且我没有被骂，你妈妈给我煮了姜汤。”
记忆如潮水涌来。苏卿玥看着叶凛被湖光映亮的侧脸，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那个冷着脸却紧拉着她手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眼前的少年。
“谢谢你。”她轻声说。
叶凛转过头，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湖光和她的身影：“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苏卿玥认真地说，“从锦鲤池的小鸭子船，到今天的单人艇。”
叶凛的睫毛颤了颤，别过脸看向远山，耳尖又红了：“划你的船。傅斯年他们已经到对岸了。”
果然，远处传来傅斯年的呼喊：“你们俩太慢了！要不要比赛啊！”
整个下午，他们在湖上划船、聊天，偶尔比赛谁划得快。林安之还带了小网兜，居然真的捞到了几条小鱼，又小心地放回湖中。阳光渐渐西斜，湖面被染成金红色时，他们才返回岸边。
傍晚，傅斯年在别墅后的露台上准备烧烤架。炭火点燃时，跳跃的火光映着少年们兴奋的脸。
“我来负责烤肉！”傅斯年自告奋勇，“我跟家里的厨师学过，保证好吃！”
“你确定不会烤焦？”林安之怀疑地看着他。
“绝对好吃！不好吃我把这炭吃了！”
叶凛摇摇头，从带来的食材中拿出几个锡纸包：“卿玥不能吃太油腻的，我准备了蔬菜包和鱼。”
苏卿玥心里一暖。她确实肠胃不太好，吃太多烤肉会不舒服，没想到叶凛连这个都记得。
夜幕完全降临时，烧烤的香气弥漫开来。四个人围坐在露台的藤椅上，中间是跳跃的炭火。傅斯年果然手艺不错，烤肉外焦里嫩，配上特制调料，令人食欲大开。
“尝尝这个，”叶凛将一个锡纸包打开，里面是嫩滑的烤鱼和蔬菜，“小心烫。”
苏卿玥接过，小口吃着。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柠檬香草味，显然是精心调味过的。
“好吃吗？”叶凛看似随意地问，手却无意识地握紧了筷子。
“特别好吃。”苏卿玥眼睛弯弯，“你自己也吃呀。”
星空渐渐清晰起来。远离城市光污染，这里的夜空格外璀璨，银河如一条淡淡的玉带横跨天际。湖面倒映着星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打破宁静。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傅斯年提议，“用这个空饮料瓶转，瓶口指向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大冒险！”
林安之立刻响应：“好啊！不过问题不能太过分！”
游戏开始。第一次瓶口转向林安之，她选了真心话。
傅斯年眼睛一转：“你最喜欢的男生类型是什么？”
“喂！这还不算过分吗！”林安之脸红了，“我拒绝回答！”
“必须回答！不然就大冒险——去湖边大喊三声‘我最爱学习’！”
在大家的笑声中，林安之只好小声说：“喜欢……温柔一点的，成绩好的。”
傅斯年若有所思地点头：“哦——”
第二次瓶口转向叶凛。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真心话。”叶凛平静地说。
傅斯年露出坏笑：“那我问了——叶大学霸，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露台上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苏卿玥的心跳莫名加快，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鱼。
叶凛沉默了很久，久到傅斯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
“有。”
一个字，让空气都凝固了。
傅斯年瞪大眼睛，林安之捂住嘴，苏卿玥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
“是、是谁啊？”傅斯年结结巴巴地问，“能说吗？”
“那是第二个问题了。”叶凛淡淡地说，耳根在火光映照下明显泛红，“继续。”
瓶子继续转动，接下来的几轮气氛都有些微妙。终于，瓶口转向了苏卿玥。
“我选……”她犹豫了一下，“大冒险吧。”
傅斯年眼珠一转：“大冒险就是——给你喜欢的人发一条短信，内容要写‘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苏卿玥愣住了，下意识看向叶凛。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饮料罐，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能不能换一个……”苏卿玥小声说。
“不行！愿赌服输！”傅斯年起哄，“快发快发！”
在众人的注视下，苏卿玥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通讯录里，叶凛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她咬咬唇，快速打字发送，然后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几乎同时，叶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抬头，看向苏卿玥。
四目相对，有什么在空气中无声流动。湖风突然变大了，吹得炭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如夏夜萤火。
傅斯年还要说什么，林安之突然指着天空喊：“流星！快看！”
所有人抬头，只见一道银光划破夜幕，转瞬即逝。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流星雨开始了。
“哇！太美了！”林安之跳起来，“快许愿！”
苏卿玥也仰头看着星空。又一道流星划过时，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许什么愿呢？希望家人健康？希望音乐比赛取得好成绩？希望……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叶凛也闭着眼许愿。火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许完愿，叶凛睁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微微一愣，然后极轻地笑了笑——不是往常那种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柔的笑容。
苏卿玥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被所有人听见。
流星雨持续了十几分钟，最后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后，夜恢复了宁静。湖对岸的村庄亮着零星灯火，像地上的星星。
“差不多了，该休息了。”叶凛率先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回家。”
“对哦”傅斯年伸了个懒腰，“那我收拾一下，大家早点睡。”
回到房间，苏卿玥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叶凛的聊天界面。她发的那条“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下面，叶凛没有回复。
他是不是觉得困扰了？还是……
正胡思乱想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叶凛发来一条消息：“什么话？”
苏卿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又放下。
最终，她回复：“明天告诉你。”
这次叶凛回得很快：“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苏卿玥整晚辗转反侧。窗外的湖水轻轻拍岸，如温柔的摇篮曲。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的锦鲤池，那个浑身湿透却紧拉着她手的小男孩，变成了今天在湖畔教她划船、为她烤鱼、在流星下许愿的少年。
而明天时，她要说的话，已经在心里藏了整整一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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