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一中的期中考试安排得很紧凑，第一天考语文、数学，第二天考英语、理综，第三天考文综
考场是按照上次月考成绩分的，叶凛、苏卿玥、宋清和都在第一考场——阶梯教室。这个考场集中了全年级前三十名的学生，气氛格外安静严肃。
早晨八点二十分，考生陆续入场。苏卿玥找到自己的座位号——第五排中间，抬头时正好看到叶凛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他已经摆好了文具，正闭目养神，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
“卿玥，早。”
温和的嗓音在身旁响起。苏卿玥转头，看见宋清和站在相邻的座位旁，手里拿着透明笔袋，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清和，早。”苏卿玥回以微笑，“准备得怎么样？”
“尽力而为吧。”宋清和坐下，动作优雅从容，“我父亲说，如果这次能保持年级前三，暑假可以带我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听音乐会。”
苏卿玥眼睛一亮：“真的吗？我也好想去！听说那里的音响效果是世界顶级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问问父亲能否多安排一张票。”宋清和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那多不好意思……”苏卿玥正要说什么，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安静，现在开始宣读考场纪律。”
考试铃声响起，试卷发下。苏卿玥深呼吸，集中注意力开始答题。语文是她的强项，尤其是古诗词鉴赏和现代文阅读，她做起来得心应手。作文题目是《时间缝隙里的光》，她略作思考，便想到了和叶凛一起练琴的时光——那些在琴房里流逝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琴声交织中，时间仿佛静止。
她写得投入，以至于交卷铃声响起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上午的考试结束后，学生们涌出考场。苏卿玥收拾文具时，叶凛已经走到她身边。
“作文写的什么？”他问，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笔袋放进自己书包。
“就……练琴的一些感悟。”苏卿玥含糊其辞，不太想让他知道作文内容与他有关，“你呢？”
“论证了科技进步与人文精神的平衡。”叶凛的回答很官方，但看到苏卿玥微微撇嘴，又补充道，“用了几个音乐发展的例子，包括数字录音技术对古典乐传播的影响。”
苏卿玥眼睛一亮：“这个角度真好！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的脑子里只有音符和旋律。”叶凛淡淡地说，但眼神柔和。
两人并肩走出阶梯教室，在走廊里遇到了傅斯年。他正抓着头发哀嚎：“完了完了，古诗默写我居然写错了一个字！‘夜深忽梦少年事’的‘忽’我写成了‘忽’，少了一点！”
“那是‘忽’字的异体字，不算错。”叶凛冷静地指出。
傅斯年瞬间复活：“真的？叶凛你是我救命恩人！”
“但你的作文如果又像上次那样写跑题，语文老师还是会给你扣十分。”叶凛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别提了……”傅斯年又蔫了，“我写的是电竞选手的奋斗历程，想表达新时代的拼搏精神，但老周肯定觉得我不务正业。”
三人向食堂走去。春日的校园里，紫藤花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序垂挂在廊架上，如瀑布般流淌。阳光透过花叶缝隙洒下，在地面形成摇曳的光斑。
午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叶凛、苏卿玥、傅斯年和林安之坐在靠窗的位置。
“下午的数学，大家有什么预测吗？”林安之咬着筷子，忧心忡忡地问。
“大概率会考导数与函数综合题，还有立体几何的建系问题。”叶凛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青菜，语气笃定，“上周周老师在办公室印的卷子，我看到了题型。”
“不愧是叶凛，连老师印卷子都能看到。”傅斯年佩服地说，“你怎么进的办公室？老周不是最讨厌学生乱窜吗？”
“交竞赛报名表。”叶凛简短回答，然后将一块糖醋排骨夹到苏卿玥碗里，“多吃点，下午数学考试需要能量。”
苏卿玥脸一红，小声道：“我自己会夹……”
“你刚才一直只吃青菜。”叶凛面不改色，“李姨特意交代我要看着你好好吃饭。”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透过食堂的落地窗洒在少年少女们身上。他们谈论着考试的种种，偶尔开开玩笑，气氛轻松愉快。窗外的樱花仍在飘落，时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窗外忽然飘起了细雨。雨丝细密如雾，轻轻敲打着玻璃窗。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响。
苏卿玥解决完最后一道大题，抬头活动了一下颈部。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看到叶凛已经放下了笔，正静静看着窗外的雨景。他的侧脸在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那是《钟》的钢琴前奏的节奏。
他会紧张吗？苏卿玥忽然想。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完美的叶凛，也会有紧张的时候吗？
交卷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考生们陆续离场，苏卿玥收拾好东西，发现叶凛已经等在门口。
“考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如常平淡。
“最后一题……多亏你之前给我讲过声学原理。”苏卿玥老实承认，“不然我可能会卡在建模那一步。”
叶凛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嘴上却说：“那只是基础物理知识，任何学过声波反射的人都应该能想到。”
“是是是，叶大学霸说得对。”苏卿玥已经习惯了他的“毒舌”，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时，雨已经停了。被雨水洗过的校园格外清新，树叶绿得发亮，樱花花瓣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粉白色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明天考英语和理综。”叶凛看着远处天空逐渐散开的云层，“晚上要不要一起复习？你物理的电磁学部分还有几个概念不清。”
苏卿玥想了想：“好啊，但七点以后我要练一小时琴。《爱之忧伤》的某些乐句还需要打磨。”
“那就六点到七点复习，七点到八点练琴。”叶凛安排得井井有条，“八点以后你可以自由安排。”
“听起来像课程表……”苏卿玥小声嘀咕，但还是点了点头。
晚自习结束后，屿森府院笼罩在夜色之中。路灯在湿润的路面上投下昏黄光影，8号别墅的窗户透出温暖灯光。
叶凛如约来到苏家。苏家的别墅装修风格与叶家的现代简约不同，更偏向古典雅致。客厅里摆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书架上除了书籍还有各种音乐奖杯和纪念品。
“卿玥在琴房。”苏母温婉地笑着，给叶凛端来一杯热牛奶，“她说等你来了先复习物理。”
“谢谢阿姨。”叶凛礼貌地接过，走向二楼琴房。
琴房里，苏卿玥已经摊开了物理课本和习题集。她换上了家居服，浅粉色的毛衣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松松地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开始吧。”叶凛在她对面坐下，直接进入正题，“今天重点讲电磁感应中的楞次定律和法拉第定律的综合应用。”
他讲解的时候，手指偶尔在桌面上画示意图，动作干净利落。苏卿玥专注地听着，不时提出疑问。窗外又下起了细雨，雨声淅淅沥沥，成了这个夜晚最好的背景音。
一小时的复习很快过去。苏卿玥合上物理课本，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弄明白了！叶凛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十倍。”
“那是因为你上课总是精力不集中。”叶凛收拾着桌上的草稿纸，“上次物理课，我看到你在乐谱背面画五线谱。”
“我那是在构思新曲子的和声……”苏卿玥辩解道，但底气不足。
叶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走到钢琴前坐下：“练琴吧。今天先合《爱之忧伤》的前两个乐章。”
苏卿玥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校音，然后站到钢琴旁。叶凛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第一个和弦。温暖而略带忧伤的旋律在琴房里流淌开来。
克莱斯勒的这首作品原本是小提琴独奏曲，但叶凛找到了一个优美的钢琴改编版本。钢琴部分并不喧宾夺主，而是像一片深沉的海，托起小提琴如舟般起伏的旋律。
第一乐章是深情的倾诉，第二乐章转为轻快的舞曲风格。苏卿玥闭着眼睛演奏，身体随着音乐自然摆动。叶凛的钢琴声始终稳稳地支撑着她，每当她稍有迟疑，他的和弦就会提前半拍出现，引领她找到正确的节奏。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琴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雨声清晰可闻。
“这里，”叶凛忽然开口，手指在乐谱上点了点，“第二乐章第47小节，你的揉弦可以再夸张一点。克莱斯勒的作品需要更丰富的情感表达。”
苏卿玥凑过去看谱子：“这里吗？我总觉得这个乐句的情感很难把握……”
“想象一下，”叶凛的声音在安静的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想象你在向一个很重要的人表达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苏卿玥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叶凛的表情很认真，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如同琥珀。琴房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
“我……试试。”她重新举起琴弓。
这一次，当她拉到那个乐句时，脑海中浮现的是今天考试时，看到叶凛望着窗外雨景的侧脸。那种安静而专注的神情，让她忽然明白了音乐中“欲言又止”的含义。
琴声响起，这一次的揉弦果然更加丰富饱满，情感层次分明。
叶凛的钢琴声适时加入，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对话，又如同共鸣。雨声成了天然的伴奏，为这个夜晚的音乐增添了诗意。
一曲终了，苏卿玥放下小提琴，眼中闪着光：“这次怎么样？”
叶凛看着她，许久，轻轻点头：“很好。”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苏卿玥知道这已经是叶凛式的最高评价。她开心地笑了，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明天考英语和理综，早点休息。”叶凛站起身，“李姨准备了银耳汤，让我带给你。”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壶，放在钢琴上。
“替我谢谢李姨！”苏卿玥接过保温壶，心里暖暖的。
叶凛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明天早晨老时间，车上可以过一遍化学方程式。”
“知道啦，叶老师。”苏卿玥笑着挥手。
叶凛离开后，苏卿玥独自坐在琴房里，慢慢喝着银耳汤。甜而不腻，温度刚好。窗外的雨还在下，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温暖的光圈。
她拿起手机，看到林安之发来的消息：“救命！物理电磁学完全不懂！考完试我会不会直接挂科啊TAT”
苏卿玥笑着回复：“别急，明天考前我可以给你讲一遍重点。叶凛今天讲得特别清楚，我好像突然开窍了。”
“果然还是叶凛厉害！话说，你们俩今晚是不是又一起练琴了？”
苏卿玥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复：“嗯，练了《爱之忧伤》。”
“啊啊啊！那首曲子超浪漫的！你们俩在雨夜合奏这首曲子，这画面简直可以拍偶像剧了！”
苏卿玥的脸又红了，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雨中的屿森府院静谧如画。
她想起叶凛说的“欲言又止”，想起他弹琴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看似冷淡实则细心的种种举动。
也许有些情感，真的像音乐一样，无需言说，却在每一个音符中流淌。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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