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纸盒递来时，阳光恰好穿过叶凛的指尖，在盒面投下一圈温润的光晕。苏卿玥怔怔地伸手接过，指腹触到纸盒微凉的表面，才蓦然回神，脸颊瞬间染上两抹红霞。

“谢、谢谢……”她声音轻如羽毛，几乎被清晨的风悄然卷走。

叶凛并未立刻抽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她乌发如墨，发尾微卷，弯月般的眉梢轻扬，衬得五官格外灵秀；睫毛纤长，覆在清澈的眸子上，鼻尖小巧微翘，透着几分俏皮，双颊泛着淡淡的粉，宛如晨露轻染的花瓣。他微微颔首，随即退至母亲身后，恢复了惯常的安静姿态。

苏夫人已经与叶夫人热络的交谈起来，两位夫人本就是旧相识，前些年叶家搬去海外发展，联系便少了些，如今叶家重回屿森府院，两家又成了邻居，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月华，你们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了？”苏夫人轻握对方的手，声音温婉，语气温柔。

叶夫人沈月华含笑点头：“是啊，小凛也到了该回国读书的年纪，我们想着，也该回来了。”说着，两人已并肩步入客厅。卿玥仍立于原地，指尖紧攥纸盒，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叶凛的背影。

母亲回头唤她：“玥玥，带叶凛去花园转转吧。”

她抬眼，正撞上他回望的目光。他立于玄关光影交界处，一半脸沐在晨光中，一半隐在阴影里，表情平静的像一池深潭。

“好、好的，妈妈。”卿玥应声，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上前，“要……去看看我家的玫瑰园吗？”

叶凛点头，随她穿过侧门，步入花园长廊。

清晨的园中弥漫着青草与露水的清冽。苏家的玫瑰园远近闻名，尤是一株培育二十余年的“月光玫瑰”，银白花瓣在晨曦中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昨天……你拉得很好。”叶凛忽然开口，声线清淡，却让卿玥心头一跳。

“啊，嗯……你、你听了多久？”她问，心跳悄然加快。

“从开始，到结束。”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她，“第三乐章的华彩部分，你处理得很特别。”

卿玥睁大眼。她确实在那段加入了个人理解，将急促音符拉得绵长，仿若林间风吟。没想到，他不仅听全了，还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改动。

“我……觉得那样更贴近林子的气息。”她低声解释，又怕显得稚气，声音渐弱，“是不是……不太专业？”

叶凛未答，抬手轻触藤架上垂落的紫藤叶：“音乐不该只有一种诠释。”

“你……也学乐器吗？”她忍不住问。

“嗯，钢琴，略通一二。”他答。卿玥忽然想起，母亲曾提过，叶夫人是蜚声海外的钢琴家。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是常去那片林子吗？”她终于问出心底的疑问。

叶凛望向远处，越过墙垣，仿佛凝视着那片静谧林地：“那里安静。”

一句简单回应，却让她读懂了深意。她忆起母亲说过，叶家独子性情孤僻。或许那片林子对他而言是一个难得的避世之所，是他灵魂的栖所。

“我以后……还能去那里拉琴吗？”她试探着问，又觉唐突，“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那是公共区域。”他语气平淡，转身看她时，却补了一句，“你的琴声，不会打扰我。”

这近乎一句默许，甚至是一纸温柔的邀约。卿玥眼底骤然亮起星光。恰在此时，苏夫人唤道：“玥玥，带小凛进来吧，茶点备好了。”

回到客厅，长辈们的谈话正酣。叶夫人笑道：“阿婉，我正和云舒商量，小凛和玥玥年纪相仿，又同在临渊市国际禾苗园就读，不如多来往走动？”

苏夫人——林婉柔温婉一笑：“那自然是好的，玥玥性格内向，朋友不多，能多认识同龄人是好事。”

卿玥在母亲身旁坐下，偷偷瞥向叶凛。他静坐于单人沙发，母亲提及他时，才微微抬眼。

“小凛刚转学回来，对这边课程模式可能不太适应。”叶夫人又道，“玥玥若是有时间，或许可以帮帮小凛？”

“我？”卿玥一怔，随即意识到失态，忙收回手，“我……怕帮不上忙。”

“玥玥太谦虚了。”林婉柔轻抚女儿发丝，“你每学期都是年级第一，怎会帮不了？”

叶凛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那沉静的注视令她耳根发烫。

“那就麻烦你了。”他忽然开口，声量不大，却清晰入耳。

长辈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卿玥心绪微乱，只轻轻点头。

茶点过后，叶家母子告辞。临出门，叶凛在玄关驻足，回头望向卿玥：“明天下午，林子。”

话落，他随母离去。卿玥立于原地，反复咀嚼那五字短语，如品一段未尽的旋律。

车影远去，林婉柔走近女儿，轻声问：“聊得如何？”

卿玥低头摩挲手中的深蓝纸盒，唇角悄然上扬：“他……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回房后，她小心拆开纸盒。乐谱被夹在两片硬纸板间，保存完好。翻开第一页，那颗她画的星星旁，多了一个极细的铅笔记号——一个音符符号，恰落在她改动的小节上方。他不仅注意到了，还默默回应了她藏在琴声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