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醒来
刺客山庄,天杀堂。
玲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
来山庄三个月了,她已经记不清以前的事。庄主说她叫玲,是天杀堂最锋利的剑。她就信了。
可有时候,夜里做梦,她会梦见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很好看,笑得很温柔,好像在叫她什么。可每次醒来,那张脸就散了,抓不住,想不起。
今晚也是一样。
她从梦中惊醒,坐在屋顶上发呆。月亮很大,很圆,照得整个山庄亮堂堂的。
下面传来脚步声。
“玲师姐,庄主让你去一趟。”
她点点头,跳下屋顶。
路过偏院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那个院子一直锁着,从来没人进去过。可今晚,门开着。
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
院子里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衣,白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玲走近,低头看着那张脸。
梦里那张脸。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张脸——
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坏了。
今天晚饭吃的那个豆子,好像不太新鲜。她一直忍着,现在忍不住了。
她夹紧双腿,憋着气,想赶紧离开。
可那股气来势汹汹,根本憋不住。
噗——
一声闷响,震天动地。
她愣住了。
这一屁,比她这辈子放过的所有屁加起来都响。响得像打雷,像山崩,像十八门火炮同时开火。
院子里刮起一阵狂风,落叶被吹得满天飞,石桌上的茶杯飞起来,撞在墙上,碎了。
那张石床上的男人,被这股气流正面击中——
嗖的一下,从石床上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三圈,砰的一声,撞在院墙上。
墙裂了。
玲:“………………”
男人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冬天的湖水。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最后把目光落在玲身上。
“小七?”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是不是放屁了?”
玲愣住。
小七?
谁是小七?
“你叫我什么?”她问。
男人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走到面前,伸出手,摸她的脸。
那只手是凉的,微微发抖。
“你不记得了?”他问,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是白鸢,你师父。”
玲摇头。
白鸢?师父?不记得。
可她没躲开那只手。
那只手很暖,摸在脸上,让她心里发酸。
“你死了,”她说,“我来的时候,你躺在石床上,像死了。”
白鸢笑了。
那个笑,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是死了,”他说,“又被你崩活了。”
玲不懂。
白鸢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烂了,头发乱了,浑身都是土,狼狈得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
“那张皮,”他说,“萧依的皮,盖在我身上。她用自己剩下的魂护着我,让我慢慢恢复。本来还要再躺三个月——”
他抬起头,看着玲,笑得意味深长。
“结果你一个屁,把我崩醒了。”
玲的脸红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红,就是觉得……有点丢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白鸢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你那个屁,有毒,有腐蚀性,还有一股特别的气劲。萧依的魂被那股气劲一冲,松了手,我就醒了。”
他握紧她的手,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
玲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酸酸的,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我不记得你,”她说,“可我觉得……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白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关系,”他说,“我记得你就行。”
玲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叫我小七。小七是谁?”
白鸢沉默了一会儿。
“是你。”他说,“你叫小七,是我徒弟,也是我等了三百年的人。”
玲皱起眉头。
“可庄主说,我叫玲。”
白鸢的笑容淡了。
“庄主?”他重复了一遍,“哪个庄主?”
“刺客山庄的庄主。”玲说,“他说我叫玲,是天杀堂的剑。”
白鸢的脸色变了。
他握住玲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
“他改了你的记忆?”他的声音沉下来,“他对你做了什么?”
玲摇头:“我不记得。”
白鸢深吸一口气,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没事,”他在她耳边说,“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玲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这个怀抱很陌生,又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在梦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肚子又咕噜一声。
她连忙推开他,夹紧双腿。
“我……我又想……”
白鸢笑了,往后退了一步。
“来,”他说,“对着那棵树。”
玲看着那棵树,脸更红了。
“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白鸢负手而立,一脸正经,“你那个屁,连死人都能崩醒,还怕一棵树?”
玲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棵树——
噗——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
那棵树拦腰折断,上半截飞出去十几米,落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白鸢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功力又长了。”
玲看着那棵断树,又看看自己的肚子,再看看白鸢。
“我……我以前也这样?”
白鸢笑了,走过来,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以前,”他说,“比这还厉害。”
玲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我叫小七?”她问。
“嗯。”
“你是我师父?”
“嗯。”
“我等了你三百年?”
“我等了你三百年。”他纠正道。
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师父。”
白鸢愣住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亮晶晶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你……你想起来了?”
玲摇头。
“没有,”她说,“可我愿意信你。”
白鸢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比月光还温柔。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赶来。
白鸢拉起她的手。
“走吧,”他说,“先离开这儿。”
玲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断树。
“师父,”她问,“我以前那个屁,叫什么来着?”
白鸢想了想,嘴角上扬。
“流星气法。”
玲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追来的方向——
噗——
一道气浪冲天而起,追来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呼声和摔倒声。
白鸢笑了,笑得弯下腰。
“走吧,”他说,“我徒弟还是这么厉害。”
玲也笑了。
月光下,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