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九章 龙王爷的赏赐

小七跪在大殿上。

白玉的地砖，白玉的柱子，连台阶都是白玉的。整个殿里白得晃眼睛，跪久了感觉自己也快变成白的了。

那个穿白袍的女人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正低头看着她。

“你叫什么？”

声音挺好听，像山泉水似的，脆生生的。

小七抬起头，看着那张和萧依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头直打鼓：“我叫小七……”

“小七。”女人点了点头，“你是从白龙坑里爬出来的？”

“应该是……”

“你知道白龙坑是什么吗？”

小七摇头。

女人笑了。又是那个笑，如释重负的笑，看得小七后背发凉。

“白龙坑是龙王爷洗澡的地方。”她说，“三百年没开张了，今天头一回喷，就喷出个你来。”

小七：“……”

龙王爷？洗澡？喷？

她脑子里闪过自己被岩浆烧成灰的画面，那金色的滚烫的液体……那是洗澡水？

“龙王爷喜欢你。”女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下台阶，“三百年没洗澡了，专门为你洗了一回。”

她走到小七面前，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小七张了张嘴。

她想要什么？她想回家，想回到那个有外卖有奶茶有WiFi的现代世界，想远离这个动不动就喷岩浆动不动就长着萧依脸的地方。

可她不敢说。

这女人笑起来太像萧依了，像得她心里发毛。

“我……”她咽了口唾沫，“我能不能……”

话没说完，肚子响了。

咕噜噜噜——

响得整座大殿都听得见，像打雷似的。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不是如释重负的笑，是真笑，笑得弯了腰。

“饿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来人，上菜。”

小七被带到偏殿。

一张长条桌子，上面摆满了吃的。白的馒头，白的米饭，白的肉，白的菜，连汤都是白的。

“吃吧。”女人坐在主位上，“龙王爷的赏赐，管饱。”

小七饿坏了。从掉进地狱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里早就空空的。她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女人托着腮看她吃，眼睛里带着笑意。

小七吃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

那碗汤……

白的，飘着几片菜叶，看起来很正常。可那股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味，腥腥的，骚骚的，还带着点酸。

她凑近闻了闻。

呕。

差点吐出来。

“怎么？”女人挑了挑眉，“不合胃口？”

小七放下碗，挤出一个笑：“挺……挺好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馒头，余光瞄着那碗汤。汤面上飘着一层白沫，底下沉着一些灰白的不明物体，黏糊糊的，像……

像什么她不敢想。

旁边站着的老妇人突然开口了：“陛下赏的汤，得喝完。”

小七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妇人。满脸褶子，头发花白，眼珠子浑浊得看不见瞳孔，正死死盯着她。

“这是龙王爷的恩赐。”老妇人往前走了一步，“不喝完，就是不敬。”

小七求助地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笑眯眯的，不说话。

小七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又看了一眼那碗汤。白沫底下那些灰白的东西，黏糊糊软塌塌，还在微微颤动。那股腥骚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萧依的脸，龙王爷的洗澡水，地狱的岩浆，还有这张长满褶子的老脸……

小七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她端起碗，闭上眼，仰起脖子——

咕咚。

一口下去，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腥的，骚的，酸的，臭的，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像馊了三天的大粪拌上泔水再发酵半个月。

她差点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了。

睁开眼，老妇人还在盯着她。

“还有。”老妇人指着碗底。

小七低头一看，碗底还剩一团灰白的不明物体，黏在碗壁上，颤颤巍巍。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舌头——

舔。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没了，连自己的心跳都没了。只剩下嘴里那股味道，像一万个茅坑同时炸开，像一千头死猪一起腐烂，像一百个陈年屎壳郎在她舌头上开派对。

眼泪和鼻涕同时流下来。

老妇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

话没说完。

小七的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浊气直冲喉咙——

噗。

不是放屁，是嘴里喷出来的。那股气混着刚吃下去的东西，化成一道黄褐色的烟雾，直直喷在老妇人脸上。

老妇人愣住了。

浑浊的眼珠子瞪得老大，脸上的褶子一条一条绷直了。

小七也愣住了。

她看着老妇人那张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你——这——个——贱——人——”

老妇人抬起手。

那只手看起来干巴巴的，像一根枯树枝。可扇下来的时候，小七感觉自己被一头牛撞上了。

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穿过偏殿的大门，穿过外面的走廊，穿过院子，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墙塌了。

小七从砖头堆里爬出来，吐出一口灰。

偏殿里传来老妇人的怒吼：“龙王爷的圣水你也敢喷——”

然后是那个女人的笑声。

笑得很大声，很放肆，很开心。

小七坐在地上，满脸是灰，嘴里还残留着那股永生难忘的味道。她看着天上的太阳，突然也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