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后的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王府的青石板路上，映出湿漉漉的水光。廊下的兰草吸饱了雨水，叶片舒展，透着鲜嫩的绿。我刚洗漱完毕，小桃便捧着一个锦盒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雀跃：“姑娘，这是摄政王让人送来的。”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银质发簪，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栀花，花瓣边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摄政王说，今日是花朝节，京郊的花溪谷花开得正好，想请姑娘一同前往赏玩。”小桃转述着来人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簪，“这簪子真好看，配姑娘正合适。”
我拿起发簪，银质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簪头的栀花栩栩如生，竟与我名字中的“栀”字暗合。他竟还记得这些细碎的小事。心口那道松动的坎，仿佛又被春风拂过，漾起细微的涟漪。
“姑娘，去吗？”小桃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碰到我过往的阴影。
我看着镜中映出的发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去。”
或许是时候，真正放下过往的芥蒂，看看他口中的改变，是否真的能抵过岁月留下的伤痕。
我将发簪插在发髻上，镜中的女子眉眼柔和了许多。换上一身淡青色罗裙，提着裙摆走出偏院时，沈确已在王府门口等候。他今日未穿朝服，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
看到我头上的栀花簪，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目光在簪头停留片刻，才轻声道：“好看。”
简单二字，却让我耳根微热。他没有像从前那般强行牵我的手，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先上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篮新鲜的青梅，果香清甜，驱散了往日的沉闷。
“听说花溪谷的青梅熟了，想着你爱吃酸，便让人摘了些。”他见我目光落在青梅上，主动解释道，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刻意。
我拿起一颗青梅，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从前在王府的日子——那时他虽偏执，却也总记得我爱吃酸，只是这份记挂，被后来的步步紧逼蒙上了阴影。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一路向京郊而去。窗外的风景渐渐开阔，田埂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红，春风拂过，花海翻涌，像流动的画卷。沈确偶尔会指着窗外的景致，说些花溪谷的趣事，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压迫感。
“从前我总觉得，只有将你困在身边才安心。”他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带着几分自嘲，“直到你离开，我才明白，真正的拥有，不是捆绑，而是让你自由快乐。”
我转头看向他，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花海，眼底带着几分怅然，更多的却是释然。“这些日子，我常常想起我们初遇时的模样。你在花溪谷的溪边看书，阳光落在你身上，像镀了一层光。”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目光真挚，“那时的你，眼里有光，笑得也自在。我想，把那样的你，找回来。”
我的心狠狠一颤，眼眶微微发热。初遇时的花溪谷，确实是我记忆中最明媚的时光。那时的他，尚未登上帝位，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没有后来的偏执与掌控。原来，他也记得。
马车抵达花溪谷时，已是正午。漫山遍野的花竞相开放，粉的桃花、白的梨花、黄的迎春，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溪水潺潺，鸟鸣清脆，一派生机盎然。
“这边走，溪边的栀花开得最好。”沈确率先下车，转身扶我，指尖依旧是虚虚托着，分寸得当。
顺着溪边的小径往前走，果然看到一片栀花丛，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清雅。我走到花丛边，俯身轻嗅，熟悉的香气让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沈确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柔和，像春日的阳光。
“姑娘，你看那边！”小桃忽然指着溪边的一块巨石，“那里可以坐下来歇息。”
我点头，与小桃一同走过去。沈确让人铺好软垫，又递过来一壶清茶和几碟点心，都是我爱吃的口味。我们坐在巨石上，看着眼前的花海溪流，偶尔交谈几句，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温让，”沈确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下个月的上元节，京城会有灯会，到时候，我想请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黑衣人手拿长剑，朝着我们的方向疾驰而来，脸上带着杀气。沈确脸色一变，立刻将我护在身后，语气冰冷：“不知各位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此地行凶？”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摄政王沈确，我们找的就是你！当年你害我全家，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黑衣人便挥剑袭来。沈确身手矫健，抽出腰间的佩剑迎了上去。剑光交错，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小桃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我的衣袖。我虽也害怕，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确是为了保护我，我不能拖他后腿。
沈确以一敌多，渐渐有些吃力。一个黑衣人趁机绕到他身后，长剑直指他的后心。我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朝着黑衣人的后脑砸去。
“咚”的一声，黑衣人吃痛倒地。沈确趁机回身，一剑刺穿了另一个黑衣人的肩膀。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迅速撤退。
危机解除，沈确立刻转身看向我，目光带着急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指尖却因刚才的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看到我发白的脸色，眉头紧锁，伸手想碰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下，转而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山里风大，小心着凉。”
外袍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墨香，将我包裹其中，带来一阵安心。我抬头看向他，他的手臂被划伤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衣袖往下流。“你受伤了！”我惊呼道，伸手想去触碰他的伤口。
他却轻轻避开，语气平淡：“小伤，不碍事。”
可我分明看到他额头上的冷汗，知道这伤口定然不轻。“不行，得赶紧处理。”我坚持道，扶着他在巨石上坐下，让小桃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
我小心翼翼地替他解开衣袖，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触目惊心。我强忍着心头的不适，用干净的布条擦拭掉血迹，再将伤药撒在伤口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吭声，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
“好了。”我系好布条，松了口气，抬头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脸离我很近，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茶香。我心头一跳，连忙想后退，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温让，”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刚才，谢谢你。”
我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的那道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这个曾经偏执霸道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他柔软的一面。他会保护我，会为我受伤，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学着尊重我的自由。
或许，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阳光透过栀花丛，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媚。沈确看着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珍视，还有对未来的期许。
花溪谷的风，带着花香，轻轻拂过。我知道，我和沈确的故事，终于摆脱了过往的阴影，在这明媚的春日里，真正迎来了新的开始。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也让我明白，我们的未来，或许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我们彼此信任，相互扶持，便一定能携手走过所有的风雨。
夕阳西下，我们踏上返程的马车。车厢内，沈确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握着我的手——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指尖的温度，温暖而坚定。我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京城的灯火渐渐亮起，马车驶入熟悉的街巷。我靠在沈确的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留在他身边，或许真的是一件温暖而安心的事。
属于我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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