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京城时，暮色已染遍街巷。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敞开，仆从列队相迎，却没有往日的喧嚣，想来是沈确特意吩咐过。他扶我下车时，指尖依旧带着习惯性的护持，却没有像从前那般紧紧攥着，只是虚虚托着我的手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累了吧？”他低声问，目光扫过我略显疲惫的眉眼，“我让人在偏院备了软榻，先去歇息片刻，晚膳稍后送到。”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偏院是我从前在王府住过的地方，陈设依旧是旧时模样，只是窗台上多了几盆新栽的兰草，案几上摆着我惯用的砚台，连床榻上的锦被，都是我喜欢的月白色。显然，他早已让人打理妥当。
小桃跟着我进来，一边替我倒茶，一边小声道：“姑娘，摄政王这是真的上心了。你看这院子，跟你走之前一模一样，连你藏在书架后的那本话本，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书架最底层的角落，看到了那本被我翻得卷边的话本。心口微微一暖，却又很快压了下去。改变或许容易，可刻在骨子里的偏执，真的能彻底根除吗？我不敢深想。
晚膳时，沈确没有让人将饭菜送到偏院，而是亲自来请我去正厅。厅内只摆了一张小桌，菜式简单却精致，大多是我爱吃的清淡口味。他替我盛了一碗汤，“这是山药排骨汤，太医说你脾胃弱，多喝些养身。”
我接过汤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轻声道了谢。席间，他没有提从前的争执，也没有说往后的约束，只是偶尔说些京城里的新鲜事，语气平和，像多年的老友。
“城西新开了一家点心铺，据说招牌桂花糕做得极好，明日我让下人去买些回来，你尝尝？”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试探。
“不必麻烦摄政王，”我抬眸看他，“若是我想吃，自己去买便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也好。这是王府的令牌，你拿着，出入无需通报。”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鎏金令牌，放在我面前的桌案上，“想去哪里，让侍卫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我看着那块令牌，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收了起来。这是他的退让，也是我的试探，或许，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第二章 街头偶遇
第二日晨起，我拿着令牌，带着小桃出了王府。京城的春日果然不负所望，街巷两旁的柳树抽了新芽，粉白的杏花挂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街边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比起驿站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我们循着传闻，找到了那家新开的点心铺。铺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桂花糕刚出炉，香气扑鼻。我买了两盒，正要离开，却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许兮颜与秦时渊。
许兮颜穿着一身淡粉色罗裙，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珍珠花，气色好了许多。秦时渊依旧跟在她身侧，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想来也是来买点心的。
“温让？”许兮颜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也来买桂花糕？”
“嗯，听说这里的招牌不错。”我笑了笑，看向她身侧的秦时渊，“秦公子也在。”
秦时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令牌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多问，只是对许兮颜道：“既然遇到了温姑娘，不如一起去前面的茶馆坐坐？”
许兮颜看向我，带着询问的意味。我点了点头，“也好。”
茶馆里，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秦时渊很识趣地去点茶，留下我与许兮颜独处。
“温让，你在王府还好吗？”许兮颜轻声问，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挺好的，他……变了许多。”我如实说道，“不再像从前那般步步紧逼，给了我不少自由。”
许兮颜笑了笑，“那就好。其实，秦时渊也变了。”她看向窗外正在点茶的秦时渊，眼底带着一丝柔和，“他不再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还会记得我爱吃的东西，甚至会陪我来看街边的花草。”
“或许，他们真的在学着如何去爱。”我轻声道。
“是啊，”许兮颜叹了口气，“只是我们心里的那道坎，还需要些时间才能迈过去。”
正说着，秦时渊端着茶过来了。他将一杯桂花茶推到许兮颜面前，又给我递了一杯，“这是茶馆的招牌桂花茶，你们尝尝。”
许兮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秦时渊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温柔，与他平日里的冷峻判若两人。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或许我们都不必急于求成。感情的事，本就需要慢慢磨合，慢慢适应。就像这春日的花，总要经历风雨，才能慢慢绽放。
第三章 雨夜守护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暗。刚踏进偏院，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平添了几分静谧。
我坐在窗前，翻看着手头的话本，小桃在一旁替我剥着橘子。忽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抬头望去，只见沈确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廊下。
“下雨了，怎么还坐在窗边？”他走进来，将伞放在门口，身上带着淡淡的雨意。
“不碍事，只是觉得雨声好听。”我合起话本，看着他，“摄政王怎么来了？”
“路过，过来看看你。”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桂花糕，“看来你很喜欢这家的点心。”
“嗯，味道确实不错。”我点了点头，拿起一块递给他，“摄政王也尝尝？”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我，“你喜欢就好。”他顿了顿，又道，“夜里凉，下雨后更甚，记得添件衣裳，别着凉了。”
“我知道，多谢摄政王关心。”我轻声道。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温让，那日在船上，我说的话，依旧作数。我会慢慢改，给你足够的自由，让你觉得留在我身边，是安心的，是温暖的。”
我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口微微一动，却依旧没有应声。
他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你早些歇息。”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若是夜里害怕，或者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来叫我。”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撑着伞，消失在雨幕中。
夜深了，雨越下越大，雷声阵阵。我本就浅眠，被雷声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正辗转反侧时，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起身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廊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确。
他依旧撑着那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廊下，像是在守护着什么。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我的房门。
我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这个偏执霸道的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我。或许，他的爱依旧带着掌控，却也藏着最纯粹的温柔。
我推开门，走到廊下。雨水打在脸上，微凉。沈确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怎么醒了？是不是雷声吵到你了？”
“没有。”我看着他，轻声道，“雨这么大，摄政王怎么还不回去？”
“我怕你害怕。”他坦诚道，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摄政王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淋雨容易着凉。”
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将手中的伞递给我，“拿着，若是再想出去，也好有个遮挡。”
我接过伞，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他的手一僵，随即松开，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油纸伞，心口的那道坎，似乎又松动了些。
或许，正如许兮颜所说，我们心里的坎，需要时间来迈过去。而沈确，也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填平那道鸿沟。
雨还在下，可我的心里，却渐渐明媚起来。京城的春天，果然很好看。而属于我和沈确的故事，也在这春雨中，慢慢铺陈开来，带着温柔的期许，向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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