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的日光愈发透亮,洒在御花园的芭蕉叶上,滚落下串串晶莹水珠,方才那场构陷闹剧,终是随着温以蔷不甘的呜咽声彻底远去。我被许兮颜拉着重新在石桌旁落座,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挡格温以蔷时的轻微钝感,素色锦裙纤尘不染,面上瞧着淡然无波,心底却早已翻涌着与这安稳景致不符的思绪。
方才温以蔷瘫在泥地里颠倒黑白,我寥寥数语点破她左肩沉落、右腿微屈的刻意姿态,又指出她裙摆泥污的破绽时,便知这场拙劣的戏码成不了气候。毕竟有沈确与秦时渊在场,他们不会容许旁人轻易欺辱我,许兮颜亦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侍卫押走温以蔷时,沈确第一时间走近,目光牢牢锁在我泛红的指尖,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覆在我手背上的掌心温热,力道安稳得让人安心;秦时渊则沉声下令彻查柳姨娘与温府牵连,字字句句皆是撑腰的姿态,帝王威仪尽显,断了旁人再敢生事的念想。
这般被人护在身后的滋味,温暖又真切,是我穿越到这异世,成为无依无靠的温府孤女后,从未有过的安稳。许兮颜就坐在身侧,我余光能瞥见她垂着眼摩挲袖口的小动作,那细微的神情,与我心底的所思所想如出一辙——我们都是来自异世的人,在这陌生的封建王朝里,凭着几分清醒与通透立足,因缘际会下,得了这两位权势滔天之人的庇护。
沈确立在我身侧,替我拂去石凳上沾着的草屑,又命宫人换了杯温热的雨前茶,眼底的护持之意浓得化不开;不远处秦时渊正与侍卫长吩咐后续事宜,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着对周遭人的妥帖考量。许兮颜忽然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那动作隐秘又快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我心下了然,她定是也在想,这般的保护与偏爱,究竟能持续多久。
是啊,能持续多久呢。我垂眸看着茶盏里晃动的水面,映出自己沉静的眉眼,心底一片清明。秦时渊是九五之尊,后宫佳丽三千,眼下对许兮颜的不同,或许是因她的鲜活跳脱与这深宫女子截然不同;沈确手握重权,是朝野敬畏的摄政王,如今对我这般珍视,或许是因我性子清冷通透,合了他的眼缘。可人心最是易变,尤其是在这充满算计与权衡的深宫朝堂,今日能将你护在羽翼之下,明日若是腻了、倦了,或是遇上更合心意的人,亦或是因权势利弊权衡,这份庇护,便会转瞬即逝。
我们终究是异世来客,骨子里带着对自由的渴望,也带着对这封建束缚的警惕。许兮颜指尖又轻叩了下桌面,那是我们穿越后约定的暗号,意为“谨言慎行,早做打算”,我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间,却暖不透心底的那份疏离。
沈确似是察觉到我心绪不宁,低声问我是否还在介意方才的事,语气温柔,我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摇头,只说无妨。他信了,抬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的温度落在发间,暖意真切,可我心底却愈发坚定——不能沉溺于这份暂时的安稳,逃跑的念头,自始至终都该记在心上。
许兮颜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对当下安稳的感念,更有对未来的清醒与筹谋。我们都清楚,这异世的温情与庇护,从来都不是久留之地,唯有寻到机会,彻底逃离这深宫与权斗的漩涡,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才算真正的安稳。
风掠过庭院,卷起草木清香,沈确与秦时渊的话语声温和传来,皆是对往后的妥帖安排,可我与许兮颜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一种心思:眼下的护持再好,也终是镜花水月,唯有早早筹谋退路,备好盘缠与脱身之计,待他日时机成熟,便寻个无人察觉的时机,彻底远去,才是我们这异世之人,最稳妥的归宿。毕竟,寄人篱下的安稳从不可靠,唯有攥在自己手里的自由,才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