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四十五分钟,叶葚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语文老师念课文的声音忽远忽近,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桌底下——聂莳殷的小拇指一直勾着她的,偶尔轻轻晃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叶葚不敢低头看,怕被老师发现,又怕自己一看就忍不住笑出声,只能死死盯着课本,耳朵却红得发烫。
课间操的时候,全班排着队往操场走,聂莳殷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叶葚知道不一样——每次转弯的时候,聂莳殷的手会悄悄碰一下她的手背,指尖擦过,像羽毛扫过心尖。
“聂莳殷。”叶葚小声叫她。
“嗯?”
“你手冷不冷?”
聂莳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把她的手攥进自己口袋里。叶葚的脸“唰”地红了,赶紧四处张望,还好大家都在看前面,没人注意她们。聂莳殷的口袋里有淡淡的荔叶味,和她给的糖一个味道。
“你口袋怎么有糖?”叶葚小声问。
“早上买的。”
“你不是说昨天多了一颗吗?”
聂莳殷沉默了两秒,耳尖又红了:“今天又多了。”
叶葚憋着笑,手指在她口袋里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聂莳殷手一抖,差点把她的手甩出去。
“叶葚。”
“在呢在呢。”
“别闹。”
“我没闹呀。”
聂莳殷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但嘴角是弯的。叶葚看着她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以前总觉得聂莳殷像一块冰,需要她捂很久很久才能捂热,现在才发现,聂莳殷其实是一块裹着糖纸的糖,剥开外面那层淡淡的冷,里面全是甜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叶葚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聂莳殷,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聂莳殷背着书包走出来的时候,叶葚看见她手里拿着两颗糖,一颗草莓味,一颗荔枝味。
“给你的。”聂莳殷把荔枝味的递给她。
叶葚接过来,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然后很自然地牵起聂莳殷的手。聂莳殷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低声说:“人多。”
“放学了呀。”叶葚晃了晃她们交握的手,“你不是说放学再说吗?”
聂莳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手指慢慢收紧,回握住了她。
她们没有走老巷,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面的小公园。这个时候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远处的秋千空着,在晚风里轻轻晃。
叶葚拉着聂莳殷走到秋千旁边,坐下来,晃了晃腿。聂莳殷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聂莳殷。”叶葚仰头看她。
“嗯。”
“你昨天想了一晚上,就想出这个答案啊?”
聂莳殷在她旁边坐下来,秋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说再考虑考虑。”
“考虑过了。”聂莳殷说,“昨晚躺床上翻来覆去,想到两点。”
叶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聂莳殷,你居然会失眠?”
“被你气的。”
“我哪有气你!”
“你突然说那种话,”聂莳殷转过头看她,眼神很认真,“我当然要想清楚。”
叶葚的笑慢慢收住了。她看着聂莳殷,忽然想起昨天告白的时候,聂莳殷那个极淡的笑。原来那不是敷衍,是她也在认真考虑。
“那你想清楚了吗?”叶葚轻声问,“真的喜欢我吗?”
聂莳殷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把叶葚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叶葚。”她说,“我这个人不太会表达,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你对我好,我都知道。你给我带早餐,给我塞糖,下雨天把伞往我这边偏,自己淋湿半边肩膀……这些我都记着。”
叶葚的眼睛有点发酸。
“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麻烦的事。”聂莳殷继续说,“但如果是你的话,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而是因为你是叶葚。”
叶葚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赶紧抬手去擦,却被聂莳殷先一步握住了手腕。聂莳殷看着她掉眼泪,眉头微微皱起来,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
“怎么哭了?”
“我没哭。”叶葚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就是……太甜了,糖太甜了。”
聂莳殷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叶葚第一次看见聂莳殷笑得这么明显,眼睛弯起来,嘴角翘着,像春天里化开的冰。
“叶葚。”
“嗯?”
“你不是问老巷看情况吗?”
叶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聂莳殷凑近了一点,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叶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觉到聂莳殷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现在情况是——”聂莳殷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我想亲你。”
然后她吻了叶葚。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嘴角,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颗融化的糖。叶葚的大脑彻底空白了,只剩下聂莳殷身上淡淡的草莓味,和晚风里秋千轻轻的吱呀声。
分开的时候,叶葚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脖子都在发烫。聂莳殷的耳尖也红着,但表情还算镇定,只是眼神有点飘,不敢看叶葚。
“聂莳殷。”叶葚小声叫她。
“嗯。”
“你刚才……亲的是嘴角。”
聂莳殷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我想亲嘴。”
聂莳殷的脸“唰”地红了,她别过头,声音有点发紧:“……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管那么多。”
叶葚笑出声,伸手抱住聂莳殷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聂莳殷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淡淡的橘粉色。公园里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她们两个,坐在秋千上,紧紧抱着彼此。
叶葚含在嘴里的糖已经化完了,但甜味好像一直留在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她想,有些等待确实值得。
比如等一颗糖融化,等一个答案,等聂莳殷主动牵她的手,等这个落在嘴角的、轻轻的吻。
“聂莳殷。”
“嗯。”
“明天还给我带糖吗?”
“……带。”
“草莓味的?”
“荔枝味的也带。”
叶葚笑得更开心了,她在聂莳殷怀里蹭了蹭,听见聂莳殷轻声说:“叶葚,我们回家吧。”
“好。”
她们牵着手走出公园,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但叶葚的手被聂莳殷紧紧握着,暖得发烫。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叶葚想,明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但她还是有点期待明天快点来。
因为明天,聂莳殷还会给她带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