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扑来的瞬间,林野挥起钢管狠狠砸下。铁锈的腥气混着黑雾的腐臭弥漫开来,呛得他喉咙发紧。他的手臂被黑影擦过,一道灼痛的血痕瞬间浮现,皮肉外翻,血色殷红。掌心的藤蔓纹路像是被这股血腥气唤醒,骤然亮起,红得刺眼,烫得他指骨发麻。
他咬着牙不退,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钢管在他手里舞出一道凌厉的风,每一次落下,都能砸散一片黑影。脑海里全是镜中江策拍打着镜面的模样,手掌拍得通红,眼底满是焦急;还有王胖子喊着“救我们”时泛红的眼眶,声音里的绝望,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苏晚的声音还在仓库里回荡,轻飘飘的,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刮着他的耳膜:“林野,你看,他们在里面多‘好’。有阳光,有草地,没有厮杀,没有背叛,永远停留在你们最想要的那个清晨。”
林野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镜面。
不知何时,镜中的画面变了。
江策不再拍打镜面,他靠在粗壮的树干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手里的匕首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刀刃沾着草叶的露珠,闪着冰冷的光。王胖子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一包压缩饼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狼吞虎咽,只是呆呆地看着饼干包装上的图案,嘴角的笑僵得诡异,像是被人用线牵住的木偶。
“他们会忘了你的。”苏晚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镜牢会吞噬记忆,一点点磨掉他们对你的执念。再过不久,他们就会以为,那里就是现实,你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噩梦,醒了就忘了。”
林野的心脏像是被钢管狠狠砸中,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起在迷雾荒村的那个夜晚,暴雨倾盆,三人挤在破庙里取暖。王胖子把最后半块饼干分给了他,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却还拍着胸脯说“老子抗饿”;江策把冲锋衣披在他身上,自己裹着单薄的衬衫,在寒风里发抖,却低声说“活着出去”。那些滚烫的、鲜活的记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兄弟情,难道真的会被这该死的镜牢磨灭?
他发疯似的冲向镜面,钢管狠狠砸在上面,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镜面晃了晃,却依旧坚固,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江哥!胖子!”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几乎破掉,青筋从脖颈处暴起,“看看我!我是林野!是和你们一起闯过荒村,一起熬过冰池的林野!”
镜中的江策似乎听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转头。
他的目光落在镜面上,落在林野布满血丝的眼睛上,落在他手臂上的血痕上,却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王胖子也抬起头,他咧了咧嘴,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拿起那块压缩饼干,朝着镜面递了递,声音模糊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带着浓浓的鼻音:“吃……吃吗?”
林野的眼泪瞬间砸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他知道,王胖子已经认不出他了。他只是凭着残存的本能,记得要把吃的分给“同伴”,记得那些一起挨饿的日子。
江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林野手臂上的血痕,看着他掌心蜿蜒的红纹,眉头缓缓蹙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死寂的脑海里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那是属于兄弟的记忆,是刻在神魂里的羁绊,不是镜牢能轻易磨灭的。
“江哥……”林野的声音哽咽了,他伸出手,指尖贴在冰冷的镜面上,感受着那道隔着两个世界的屏障,“我来救你们了,等我……等我砸烂这面镜子,带你们回家。”
就在这时,无数黑影从他身后涌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冻得他骨头生疼,林野的身体猛地一沉,钢管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挣扎着想要抬头,想要再看镜中两人一眼,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黑影爬上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脖颈,冰冷的触感像是无数只手,要把他拖进无尽的黑暗。
“不……”林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带着不甘,带着绝望。
他看到江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却被镜面挡住,听不真切。他看到王胖子手里的饼干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江策的脚边。他看到镜中的阳光,渐渐变得黯淡,像是要被乌云吞噬,那片曾经温暖的草地,开始蒙上一层灰雾。
“林野。”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苏晚的,不是镜中江策的,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属于江策的声音。
林野猛地睁开眼,涣散的视线瞬间聚焦。
他看到镜中的江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自己的掌心。鲜血涌出来,染红了匕首,也染红了镜面,那道伤口的位置,和林野掌心的藤蔓纹路,一模一样。
“别认输。”
江策的声音穿透镜面,清晰地落在林野的耳边,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带着滚烫的执念。
“活着……带我们回家。”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空洞,没有了茫然,只有和林野一样的,滚烫的、不死的执念。那是属于兄弟的默契,是哪怕隔着镜牢,也能相通的神魂。
王胖子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江策掌心的血,像是被唤醒了什么,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捡起地上的压缩饼干,狠狠咬了一口,哪怕噎得直翻白眼,也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朝着镜面挥了挥拳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带着林野熟悉的憨气:“野子……干翻她!老子等你吃肉!”
林野的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汹涌而出,却带着一股滚烫的力量。
原来,他们没有忘。
原来,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兄弟情,不是镜牢能磨灭的。
他猛地挣脱黑影的束缚,掌心的红纹亮得刺眼,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他捡起地上的钢管,眼底的绝望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那是复仇的火焰,是救兄弟的决心。他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他们掌心的血痕,看着他们眼底的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
“好。”
林野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像是在对镜中的兄弟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等我。”
他转身,迎着那些汹涌而来的黑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眼神锐利如刀。钢管划破空气,带着破风的锐响,每一次落下,都溅起一片黑雾,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冰雪遇上了烈火。
他的手臂被划得鲜血淋漓,露出森森白骨,疼得他几乎握不住钢管。他的脸颊被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却烫得黑影滋滋作响。可他没有停下,脚步一步比一步坚定,眼神一步比一步锐利。
因为他知道,镜的那头,有他的兄弟在等他。
因为他知道,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仓库的墙壁扭曲得越来越厉害,砖石簌簌落下,屋顶的破洞越来越大。镜面的藤蔓纹路红得像血,像是活了过来,在镜面上缓缓蠕动。苏晚的笑声,渐渐变得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没想到,镜牢里的人,竟然还能醒过来。
林野迎着黑影,一步一步,朝着镜面的方向,杀了过去。
他的身后,是翻涌的黑雾。
他的前方,是镜中兄弟的目光,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