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的风少了极北冻土的凛冽，却多了股黏腻的阴冷，像是泡在冰水里的绸缎，裹着林野的四肢，让他每动一下都觉得滞涩。他终于落到冰洞的地面，脚刚踩实，就被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冰洞的地面并非冰层，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荒村锁魂阵的符文如出一辙。林野举着匕首，借着冰蓝火的幽光往前走，匕首的刀尖划过青石板，发出“嗤啦”的轻响，像是在唤醒沉睡的过往。
冰蓝火并非真的火焰，而是从冰壁的缝隙里生长出的菌类，通体剔透的冰蓝色，菌伞张开时，会散发出微凉的光，将冰洞照得影影绰绰。林野的目光扫过冰壁，突然顿住——冰壁上竟嵌着无数块半透明的冰晶，每块冰晶里，都封着一个人影。
是宿主。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绝望，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像是被瞬间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凑近一块冰晶，看清了里面人的脸——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手里攥着一块刻着“陈”字的玉佩，眉眼间竟和陈青有几分相似。
是陈家的人。
陈青说过，陈家世代被管理者操控，可她没说过，陈家的人死后，连魂魄都要被封在这极北的冰洞里，成为冰蓝菌的养料。林野的指尖抚上冰晶，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仿佛能感受到冰晶里姑娘最后的挣扎，那股对自由的渴望，和陈青如出一辙。
“对不起。”林野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回荡，“我会毁了这里的。”
他继续往前走，冰洞的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还有齿轮转动的“咔嚓”声，像是某种精密的机关在运作。青石板路渐渐变宽，最后通向一座石质的拱门，拱门上方刻着四个古旧的字：本源之扉。
拱门的门缝里，透出更亮的冰蓝光，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檀香，闻之欲呕。林野刚要伸手推开门，目光却被拱门旁的石壁吸引——石壁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是用利器硬生生划出来的，刻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
刻痕组成了两个字：萧五。
林野皱起眉，这两个字陌生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他蹲下身，用手指摸过刻痕，触感粗糙，刻痕的深度足以见骨，想来刻字的人当时是抱着怎样的绝望。
就在这时，电子表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竟跳出一行模糊的字，不是门扉世界的系统提示，而是手写体的字迹：往北走，别回头，冰蓝火能烧穿本源。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虚弱时写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憨态可掬的胖子脸——是王胖子！
林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冰洞深处，电子表上王胖子的红点依旧熄灭，可这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他心里炸开。王胖子没死？他也到了极北？
“胖子？”林野喊了一声，声音在冰洞里回荡，却只有自己的回音。
他攥紧电子表，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这行字的出现，让他原本坚定的心思多了一丝动摇——江策是不是也还活着？他们是不是都被管理者困住了，藏在这冰洞的某个角落？
可他没有时间犹豫。
拱门后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齿轮转动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倒计时。林野深吸一口气，将电子表揣回怀里，握紧江策的匕首，抬脚跨过青石板，伸手推开了那扇刻着“本源之扉”的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里黑雾翻涌，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脸，正是门扉世界的本源核心。而本源核心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冰池，池水里泡着无数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竟锁着一个个昏迷的人——其中两个身影，林野再熟悉不过。
是江策和王胖子。
江策被铁链锁着脖颈，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口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狰狞的咒印，和陈青身上的一模一样。王胖子被锁在江策旁边，脑袋耷拉着，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嘴角沾着饼干屑，像是在昏迷前还在吃。
“江哥！胖子！”
林野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面前凭空出现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他和两人隔在两端。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空间的顶端传来。林野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本源核心旁，兜帽遮住了脸，手里握着一根银色的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和生魂珠相似的红色珠子。
“你是谁？”林野握紧匕首，眼神锐利如刀，“放了他们！”
黑袍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放了他们？他们可是我找到的，最优质的‘养料’。江策的执念是复仇，王胖子的执念是活下去，用他们的执念滋养本源核心，可比那些普通宿主管用多了。”
他顿了顿，抬手一挥，江策和王胖子身上的铁链突然收紧，两人同时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像是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你想救他们，也不是不行。”黑袍人慢悠悠地说，“用你手里的钥匙，换他们的命。那把生锈的钥匙，可是打开门扉世界真正出口的关键，我找了它很多年了。”
林野低头看向掌心的生锈钥匙，这把钥匙从他进入门扉世界起就跟着他，无数次轮回里，它都安静地躺在掌心，现在才知道，它竟是出口的关键。
一边是能离开门扉世界的钥匙，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兄弟。
林野的指尖颤抖着，看着屏障后昏迷的江策和王胖子，脑海里闪过无数次轮回里的画面——江策替他挡开怨灵，王胖子把最后一口饼干让给他，三人在荒村的草地上，说要一起闯出去。
他抬起头，看向黑袍人，眼底的犹豫消失殆尽，只剩下坚定。
“钥匙可以给你。”林野缓缓开口，“但你要先放了他们。”
黑袍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有意思。你就不怕我反悔？”
“我没得选。”林野攥紧匕首，“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毁了这个本源核心。”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可以。我先放了他们，你把钥匙扔过来。”
他抬手一挥，束缚江策和王胖子的铁链缓缓松开，两人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冰池边。林野的心脏狂跳，他紧紧盯着黑袍人，慢慢将手里的生锈钥匙举起来，准备扔过去。
可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黑袍人的手腕——那里露出一截皮肤，上面有一道熟悉的疤痕，和苏晚右眼角的痣，位置一模一样。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管理者一直就在他身边。
原来，镜中囚笼里的苏晚，从来都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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