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极北冻土与孤影余温

极北的风裹着雪粒，像无数细针扎在林野脸上。他把冲锋衣的领口拉到最紧，还是挡不住那股能钻到骨头缝里的寒意，只能将下巴埋进衣领，借着那点微薄的布料暖意，继续踩着积雪往前走。

电子表在腕间震了震，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状的乱码——自从踏入极北冻土，定位、提示、通讯功能就全废了，只剩这块冰冷的屏幕，还留着江策和王胖子最后消失时的红点印记。林野抬手抹了把屏幕上的雪霜，指尖抚过那两个早已熄灭的红点，心里像是被冻住的湖面，沉得发闷。

分开的那天，江策往东，王胖子向南，他朝北。

江策走的时候，只扔过来那柄淬了怨灵血的军用匕首，没说再见，只有一句“活着”。王胖子塞给他两包压缩饼干，拍着他的肩膀喊“闯出去吃红烧肉”，转身就钻进了南边的密林，敦实的背影很快被枝叶吞没。

林野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包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还揣在怀里，硬邦邦的，隔着布料硌着胸口，像是王胖子那憨实的笑脸还在眼前。他又摸向腰间，江策的匕首贴着皮肤，冰冷的金属触感里，竟能想起磨坊里江策替他挡开恶犬的瞬间，那道冷硬的背影，曾是他在轮回里唯一的依仗。

“江哥，胖子。”林野低声念了句，声音被风雪卷走，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他攥紧匕首，抬脚又踩进没膝的雪堆里，“等我找到中枢核心，就去看看你们说的红烧肉，尝尝江哥你说的军营酒。”

这是他在无数次轮回里，第一次敢把心里的念想说出来。以前在荒村的轮回里，他怕说出口就会失去，现在分开了，反倒觉得这些念想成了撑着他往前走的柴火，在极北的寒夜里，烧着一点不灭的温度。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林野的脚步突然顿住。

雪地里，躺着一截断裂的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陈”字，和陈青笔记里的字迹一模一样。木牌旁边，还有一个被雪半埋的布包，料子是蓝布衫的质地，正是陈青穿的那种。

林野蹲下身，用匕首拨开积雪，将布包捡了起来。布包被雪水浸得冰冷，里面却裹着一个小小的陶制罐子，罐口用蜡封着，打开后，里面不是什么秘宝，而是一把晒干的野果干，红彤彤的，像是山里的野草莓。

罐底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陈青的笔迹，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的：“听说外面的果子是甜的，我没吃过，留给能走出荒村的人。”

林野捏起一颗野果干放进嘴里，干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呛得他眼眶发酸。陈青困了一辈子的荒村，连一颗甜果子都没尝过，却把这唯一的念想，留给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把陶罐小心地揣进怀里，将那张纸折好，夹进陈青的笔记里。笔记的扉页，还留着陈青十六岁时写的那句“想走出荒村看太阳”，现在纸页边缘已经泛黄，却成了林野手里最烫的一张纸。

“我替你尝了，是甜的。”林野对着空旷的雪地轻声说，“也会替你看遍外面的太阳。”

风雪更大了，林野站起身，刚要继续往前走，脚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积雪下的冰层发出“咔嚓”的脆响，一道裂缝以他脚下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林野反应极快，猛地向后跳开，堪堪避开了裂开的冰缝，却还是被溅起的冰碴子划破了手背，血珠渗出来，瞬间就被冻成了冰珠。

他低头看向那道冰缝，深不见底，裂缝里升腾着白色的寒气，隐约有幽蓝的光从深处透出来。陈青的笔记里提过，极北的中枢核心藏在冰裂之下，而冰蓝火，是通往核心的唯一标记。

这就是冰蓝火的方向。

林野没有立刻下去，他先将陈青的陶罐和笔记裹好，塞进冲锋衣最里层，又检查了一遍匕首——江策的匕首，刀刃锋利，还能映出他此刻的脸，眼神里没了轮回里的绝望，只剩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趴在冰裂边缘，向下望去。裂缝两侧的冰壁上结着厚厚的冰棱，在幽蓝的光里泛着冷光，而裂缝底部，竟有一条蜿蜒的冰洞，洞口处的冰蓝火幽幽跳动，像一颗悬在黑暗里的星星。

这是通往中枢核心的路，也是一条绝路。

林野深吸一口气，将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抠住冰壁上的石缝，一点点向下挪动。冰壁滑腻冰冷，好几次他的手都差点滑脱，指甲缝里渗出血来，混着雪水冻在石缝里，疼得他额头冒出汗来。

他不敢松手。

松手了，就对不起陈青留下的甜果子，对不起江策扔过来的匕首，对不起王胖子塞给他的压缩饼干，更对不起无数次轮回里，那个拼了命想活下去的自己。

冰洞的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荒村祠堂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林野的心跳渐渐加快，他知道，自己离那个藏着门扉世界真相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而前方等着他的，无论是管理者的陷阱，还是更可怕的怨灵，他都不会再退。

因为他的怀里，揣着甜果子的余温，握着兄弟的托付，心里装着一个女孩没实现的愿望。

极北的冰洞深处，幽蓝的光越来越亮。

林野的脚步，也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