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间烟火9

空荡的会议室里，门刚关上，付闻樱强压了一路的怒火与冰冷，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倾泻而出。

　　“孟怀瑾，你疯了？！”

　　她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带着难以置信的锐利。

　　“我们之前怎么说的？定期资助，保证她生活学业到成年独立，这已经仁至义尽！这是我们商量好的底线！收养？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孟怀瑾被她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得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混乱，但他心中那股莫名的坚持让他梗着脖子辩解。

　　“闻樱，你冷静点。话已经说出口了，孩子都叫妈了！老许毕竟是我曾经的战友，我们难道眼睁睁看她继续在这里被排挤？你看看她那样子，多可怜……”

　　“可怜？”

　　付闻樱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她控制住了，只是眼神更加锐利。

　　“林院长刚才的脸色你看不见吗？那孩子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你核实过吗？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被排挤，原因呢？福利院这么多孩子，为什么都排挤她？”

　　她向前一步，逼近孟怀瑾，条理清晰得近乎冷酷：

　　“第一，她父亲是贪污犯！数额特别巨大，枪毙的罪名！国坤集团董事长的养女，父亲是被正法的巨贪，你让外界怎么揣测？会不会怀疑国坤早年与他有利益输送？会不会成为对手攻讦我们的把柄？公司的股价、声誉，你想过吗？”

　　“第二，她母亲是纵火犯！还是确诊的精神分裂症！这种精神疾病有没有遗传倾向？把一个有这样家族精神病史的孩子带回家，和宴臣朝夕相处，万一将来出点什么事，你怎么跟爸妈交代？怎么跟孟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第三，”付闻樱的声音愈发冰冷，“就算抛开这些不谈，单看那孩子的性格。阴郁，孤僻，眼神闪烁，扮可怜博同情。这样的心性，带进孟家，是福是祸？”

　　“宴臣才十二岁，正是性格定型的关键期，家里突然多一个这样背景复杂、心思不明的‘妹妹’，会对他的成长产生什么影响？对这个家的氛围会造成什么冲击？”

　　每一问，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孟怀瑾混乱的思绪上。

　　理智在艰难地回笼，他知道妻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都是他作为一个商人、一个父亲应该考虑的致命风险。

　　可心底涌上来的那股奇异的责任感，干扰着他的判断，许沁那双蓄满泪水的、依赖的眼睛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可……可我已经答应了……”

　　孟怀瑾的声音有些干涩，底气明显不足，却仍带着一种固执。

　　“当着孩子的面，当着林院长的面……我们孟家，不能言而无信啊。孩子是无辜的，她爸有罪，但她……”

　　“她享受过她父亲贪污来的优渥生活，她是既得利益者！”

　　付闻樱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怀瑾，你平时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理智去哪里了？怎么一遇到‘故友情谊’、‘孩子可怜’就全然不顾风险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

　　孟怀瑾本质重诺，心肠不硬，在某些涉及“情义”“责任”的事情上容易犯轴，钻进牛角尖就拉不出来。

　　硬顶是没用的，只会激起他更顽固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