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瑾看着眼前哭得肩膀耸动、仿佛承受了全世界的委屈和排挤的小女孩,再联想到她父亲犯下的罪行和母亲惨烈的结局,心头那点因“战友遗孤”而生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混杂着同情,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一个失去一切、在福利院还被孤立的可怜孩子……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的、带着强烈说服力的情绪流,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那感觉来得突兀却自然,仿佛是他自己内心情感的放大和升华——这孩子太可怜了,老许就这点骨血,我们不管谁管?承诺!对,要给她一个承诺,一个家!
他的理性在挣扎,想说先资助,从长计议。
但那股力量温柔却坚决地推动着他的情绪和语言。他看着许沁那双蓄满泪水、充满依赖和渴望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已故战友无声的恳求。
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孟怀瑾直起身,在付闻樱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注视下,在孟宴臣惊讶的注视下,在林院长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阻止前,那句话脱口而出,清晰地在安静下来的活动室里回荡:
“沁沁,以后孟叔叔家就是你家。我们收养你,好不好?”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依旧,但活动室内的空气却陡然降至冰点。
付闻樱猛地侧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震惊,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她甚至失态地微微张开了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孟宴臣也愣住了,他看着父亲,又下意识地看向窗边——小九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动作,正静静地看着这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许沁似乎也呆住了,眼泪都忘了流。
随即,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淹没了她,泪水更加汹涌地滚落,这次带了货真价实的急切和贪婪:
“真、真的吗?孟叔叔……谢谢……谢谢您!”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望向付闻樱,怯生生地,带着无比的期待和讨好,喊出了那个称呼:
“……妈妈?”
付闻樱被这一声“妈妈”喊得胸口发闷,一股郁气直冲头顶。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当众驳斥丈夫?在福利院,在孩子面前?她付闻樱做不出这种事。
她深吸一口气,生生将翻腾的怒火和质问压下去,面上勉强维持着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冷得能冻伤人。她看向孟怀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怀瑾,我们借一步说话。”
林院长如梦初醒,立刻道:“隔壁有空会议室,二位请便。”
付闻樱点点头,甚至没再看许沁一眼,只对孟宴臣留下一句:“宴臣,你在这里等。”
便与面色变幻、似乎也有些后悔自己冲动的孟怀瑾,一前一后离开了活动室。
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活动室里重新有了细碎的声响,孩子们好奇地张望,又不敢大声议论。
孟宴臣站在原地,觉得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父亲那突如其来的决定让他困惑,母亲那冰冷的愤怒让他不安。他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窗边。
小九已经收回了视线,正轻轻拍着身边那个因为大人对峙而有些害怕的小女孩的背,低声安抚着什么。侧脸依旧平静。
鬼使神差地,孟宴臣抬起脚,朝着那片阳光下的安静角落,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