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闻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了激烈的怒火,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必须掌握主动权,将风险控制在最低。
“好。”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平稳,“你要收养许沁,可以。”
孟怀瑾一愣,没想到妻子这么快就“妥协”了,疑惑地看向她。
“但是,”付闻樱直视着他,一字一句不容反驳,“我要同时收养江元鹤。”
“什么?”孟怀瑾又是一愣。
“那个叫小九的女孩。烈士遗孤,身世清白干净,甚至带着荣誉。”
“她身体虽弱,但眼神清亮,心性坚韧阳光,懂规矩,知感恩。宴臣明显也更喜欢那个孩子。”
她顿了顿,给出无可辩驳的理由:
“对外,我们可以说,孟家感念故友情谊,收养其遗孤;同时敬重忠烈,抚育其后代。这是有情有义,也是深明大义。能最大限度冲淡单独收养许沁带来的舆论风险和负面联想。”
“对内,家里孩子多,能互相做个伴,也是个牵制平衡。许沁性格阴郁,需要正向引导;小九阳光懂事,恰好可以作为一个积极的参照。而且——”
付闻樱的语气加重,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九的病不能再拖了。福利院根本无力承担。而我们恰好有能力给她最好的医疗条件。”
“收养她,救这孩子一命,也是为孟家积德添福报。比起收养一个浑身是麻烦、不知是福是祸的许沁,投资一个身家清白、懂得感恩、未来可期的孩子,哪个更值得,哪个风险更低,你难道算不清吗?”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理,既考虑了家族利益、舆论风险,也兼顾了实际情况和情感需求。
更重要的是,它给了孟怀瑾一个完美的台阶下——既能兑现他冲动的承诺,又能弥补这个承诺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还能做一件实实在在的善事。
孟怀瑾彻底沉默了。
他脑子里的那团迷雾,在妻子清晰冰冷的逻辑剖析下,开始一点点散去,理性艰难地重新占据上风。
是啊……闻樱说得对,只收养许沁,隐患太大,带上小九,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救一个烈士遗孤,无论如何都是光彩的,宴臣也喜欢那孩子……而且,那孩子确实看着就让人心疼,想帮她……
心底那股莫名涌动、促使他冲动承诺的暖流,似乎还在,但被更强大的、来自现实的利弊权衡和妻子的强硬态度压制住了。
它不再能完全主导他的思维,变成了背景里一种模糊的催促和愧疚感——对,应该答应,这样对大家都好,也能……弥补一下?
他眉头紧锁,内心剧烈挣扎。
一边是残存的光环影响带来的“责任冲动”和对许沁的模糊同情,一边是妻子冰冷清晰的利弊分析和自己作为商人、父亲的理性判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付闻樱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炬,等待着他的决定。
终于,孟怀瑾肩膀微微一垮,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无奈地接受了某种安排。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疲惫: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